裴轸望着窗外的肖稚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裴轸筑翎有几家地级市的分公司,规模不大,适合避风头。
裴轸你选一家,下周一去报道吧。
闻言,蒋天翊凝重的表情瞬间多云转晴,哈着腰:
蒋天翊谢谢裴总!
裴轸朝吴彬做了个出去的手势,吴彬反应迅速,很快将蒋天翊揪下车。蒋天翊下车后环顾四周便不见了踪影。
裴轸狗饿了三天,自然会找剩饭吃。
裴轸人和狗的区别就是人等不了三天。
裴轸开车。
车子驶入温家别墅的铁艺大门时,暮色正一点一点沉下去。庭院里的桂花香被夜风揉碎了,飘进半开的车窗,带着若有若无的甜意。
温以柔推开车门,脚步比平日沉了几分。
邓雪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一本时尚杂志,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两秒,便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邓雪囡囡回来啦!今天会开的怎么样?王妈炖了汤,你爱喝的。
温以柔不饿,妈,我先上楼了。
她刚迈上两级台阶,温景堂的声音从书房传来。
温景堂囡囡,来书房一趟。
温以柔脚步顿了顿,还是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里,温景堂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见她进来,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温景堂坐。
温以柔坐下,脊背挺直。
温景堂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温景堂莱蒙的调整,我听说了。
温以柔没有说话。
温景堂烟火气,在地性,记忆唤醒,这三个方向被划掉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见惯风浪的平静。
温景堂谢林跟我通了电话,说你去问他了。
温以柔终于抬眼看向父亲。
温以柔爸,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
温景堂点点头。
温景堂应该问的。换做是我,也会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温景堂答案你知道了?
温以柔谢伯伯跟我说,最好的设计,不一定能走到最后。能走到最后的,是最符合资本逻辑的设计。
温景堂转过身,看着她。
温景堂你谢伯伯说的是实话。
温以柔看他,眼底没有反驳,只是有些疲惫。
温景堂我年轻的时候,也吃过这样的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子上那张被遗忘的报表上。
温景堂那时候刚接手鼎固,接了个政府项目,熬了三个月,把方案做得漂漂亮亮,把老城区的每一条弄堂都画进去了。结果甲方一句话,全部推倒重来。
温以柔那您当时怎么做的?
温景堂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岁月的褶皱。
温景堂骂了一晚上,第二天爬起来继续画。
温以柔怔了怔。
温景堂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慈爱与了然。
温景堂行了,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消化。去休息吧。
门轻轻关上。
温景堂看着女儿的背影,眼底有欣慰,也有心疼。
可他也知道,有些路,必须她自己走。
温以柔回到自己房间,把包随手放在梳妆台上,整个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夜色渐浓。
不知过了多久,邓雪端着一碗热汤轻轻推门进来,看见女儿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邓雪囡囡,喝点汤。
温以柔坐起来,接过碗,低头慢慢喝着。
邓雪坐在床边,也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她生病时那样。
温以柔喝完汤,把碗放下,忽然开口。
温以柔妈,我今天在莱蒙,看到胡羞了。就是那个我推荐去岱岸的姑娘。
邓雪哦?她也在?
温以柔点点头。
温以柔还有裴轸。
邓雪的眼睛立刻亮了一瞬,但很快被她压下去,只是温声问。
邓雪他怎么了?
温以柔没什么。
她顿了顿。
温以柔他跟我说,人性化的内核,本就藏在我说的烟火气里。
邓雪笑了笑。
邓雪这倒像是他会说的话。那孩子,其实心里明白着呢。
邓雪站起身,端起空碗。
邓雪行了,早点休息。别想太多,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门再次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台灯暖黄的光,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
温以柔坐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那份已经被推翻的方案。
她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然后,她关了电脑,关了灯,躺回床上。
人性化。
可持续。
可落地。
好。那就重新做一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梧桐树的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