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兽炼

雷队闻言，脚步顿了顿，转过身从行囊里摸出两个白面馒头，递向两人：“来，小孩，拿着。”

许青接过馒头，指尖触到温热的面香，却没立刻吃，只低声道：“只有死人的东西，才不需要代价。”

雷队挑了挑眉，没解释，又把另一个馒头递给凌霜。

凌霜接过来，掰开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间抬眸看了雷队一眼。

“放心吃。”雷队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些，“你要是有心，以后给我弄点吃的就行。”

接下来的路，黄沙漫天，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许青跟在雷队身后，忽然开口问道：“雷队，你喜欢吃什么？”

雷队头也不回：“蛇肉吧，那玩意肉质紧实，口感不错。”

话音刚落，凌霜就从行囊里摸出个粗布袋子递过去，声音平静：“雷叔，这个是蛇肉，处理好的，你不嫌弃就拿去。”

“雷叔？”雷队愣了一下，接过袋子打开，里面是几条完整的生蛇，蛇身带着新鲜的凉意，显然刚宰杀不久。

他仔细看了看，蛇头完好，蛇信子也在，唯独毒牙被剔得干干净净，切口利落，一看就是刻意为之。

他抬眼看向凌霜，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小女娃，我说要吃蛇肉，还没一秒就拿出来了？倒是利落。”

“都是小事，我也爱吃。”凌霜淡淡道，收回手继续赶路。

雷队掂了掂手里的袋子，指尖触到蛇身的冰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小女娃子真有意思，特意把毒牙清理干净，剩下的蛇毒……怕不是用来制她那些暗器上的毒素了？心思倒是缜密得很。

一行人在漫天黄沙里走了许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终于看到了拾荒者营地的轮廓。

……

营地建在一处废弃的堡垒里，断墙残垣间搭满了破旧的帐篷，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人，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和劣质食物混合的怪味。

凌霜一进营地，目光就下意识地扫过四周，记着各个帐篷的位置、巡逻人的路线，眼神里带着几分新奇——她总是这样，到了新地方，先把地形刻进脑子里。

她生得好看，即使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打，也难掩那份清冷的气质，再加上她下意识地避开地上的污秽，显得比周围人干净许多，立刻引来无数道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贪婪，有惊艳，还有毫不掩饰的欲望。

一个满脸油垢的汉子忍不住搓着手上前，嘴里嘿嘿笑着：“小姑娘面生得很啊，刚来营地？要不要哥哥带你转转？”

他的手还没伸到凌霜面前，就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眸子。

许青不知何时站到了凌霜身侧，眼神狠厉如刀，死死盯着那汉子，握着短刀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那汉子被他看得心里一寒，像是被野兽盯上了一般，讪讪地缩回手，嘟囔了句“神经病”，灰溜溜地走了。

周围原本蠢蠢欲动的人，见这架势，也都熄了心思，只是目光依旧黏在凌霜身上——在这朝不保夕的末土，好看的皮囊有时不仅是诱惑，更是“美味”的代名词，饥饿早已磨掉了他们最后一丝人性。

凌霜没理会那些目光，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幕上：一个身材健硕的汉子，手里拎着块带血的生肉，突然嗤笑一声，将肉狠狠丢在满是污泥的地上。

肉落地的瞬间，四五个衣衫破烂的人疯了似的扑上去，和两条流涎的野狗抢作一团。他们用指甲抠，用牙齿咬，全然不顾野狗的尖牙在手臂上划出的血痕，嘴里发出浑浊的嘶吼。

而那健硕汉子就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哈哈大笑，看着眼前人犬相搏的丑态，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杂耍。

凌霜眉头拧得更紧，喉间溢出半句话：“……现在这世道”

再往前，几个汉子为了一两碎银打作一团。一个年轻男子猛地把身边的老头打翻在地，刚要去捡地上的银子，那老头却突然爬起来，手里攥着块碎瓷片，狠狠捅进了年轻男子的肚子里。

“别过来！谁过来我捅死谁！”老头举着沾血的瓷片，对着围上来的人嘶吼，眼睛里布满血丝，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接下来的事，无需多言。

围上来的人很快将老头淹没，混乱中只传出几声短促的惨叫，便归于沉寂。

“阿姐，别看了。”许青轻轻碰了碰凌霜的胳膊，声音低沉。

凌霜点点头，收回视线，心里却沉甸甸的。

没办法，弱肉强食就是这般。她想，也许某天，自己也会变成这老头，或是那青年，为了一口吃的，为了活下去，变得面目全非。

雷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后，看着眼前的乱象，面无表情地说：“在这里，活下去，就是最大的事。跟我来吧。”

凌霜和许青对视一眼，默默跟上，还未走多远，一阵不堪入耳的男女嬉笑声就从旁边的破帐篷里传了出来，黏腻又刺耳。

两人下意识抬眼望去，帐篷的破口处隐约能看到晃动的身影。许青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腾”地红了，像被火烧过一样，飞快地垂下眼。

凌霜眉头皱得更紧，只觉得一阵恶心，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连忙移开视线，盯着脚下的碎石子，脚步快了几分。

“啪”的一声，雷队屈指敲了敲许青的脑袋，声音带着点教训的意味：“小崽子，别乱看。”

许青摸了摸被敲的地方，低声道：“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话落，眼角余光瞥见凌霜微红的侧脸，那抹红晕在她素来清冷的脸上，竟显得有几分……可爱。

他正愣神，凌霜忽然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怎么了？”

许青心头一跳，像是被抓包了什么，不自然地移开眼神，目光飘向远处的断墙，小声嘟囔：“……没什么。”

雷队领着两人走到一处相对规整的帐篷前，从怀里摸出个旱烟袋，填上烟丝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圈从他嘴里缓缓吐出，带着股呛人的味道。

“营地不养闲人。”他看着许青和凌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矩，“想留下，就得过兽炼这一关。”

许青和凌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在这弱肉强食的地方，没什么是平白得来的。

雷队带着他们往里走，周遭嘈杂的嘶吼声、叫好声就越清晰。

——是兽炼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