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炼场的血腥味浓得像化不开的浆糊,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腻人的腥气,粘在喉咙里怪不舒服的。
凌霜刚跨过门槛,就下意识地蹙了蹙眉,抬手拢了拢袖口。
她向来爱干净,却也深知乱世容不得矫情,只是这种混杂着血污、兽粪和汗臭的地方,让她浑身都透着股不自在。
眼角余光扫过角落,那儿缩着个小小的身影。
约莫七八岁的女孩,右脸颊爬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尾一直延伸到下颌,看着生疼。
见有人进来,她头埋得更低了,肩膀抖个不停,感觉她害怕极了。
两人目光对上的刹那,女孩瞳孔微微一缩,心想“好漂亮”。
凌霜刚留意,那女孩已经猛地低下头,指尖把衣角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
凌霜没再多想,这种地方,可怜人太多了。可没走两步,一个穿灰布长衫的汉子晃了过来。
他是个拾荒者,脸上挂着三撇稀稀拉拉的胡子,沾着些油污,看着油腻腻的,透着股不好惹的劲儿。
他瞥了眼凌霜和许青,目光在凌霜那件洗得发白和许青打了补丁的破褂子上顿了顿,才冲雷队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新人?”
“嗯,规矩都懂。”雷队站在两人身侧,声音沉稳,毫无波澜。
三撇胡的眼神在两人间溜达了一圈,再次看向雷队:“叫什么?”
“小屁孩一个,没名字,就叫小孩。”雷队淡淡应着,转头想跟凌霜说句话,却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截了胡。
“凌霜。”
凌霜抬眸看向三撇胡,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就跟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没半分怯意。
三撇胡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这看似单薄的丫头这么直接,猥琐的咧开嘴露出一口泛黄的牙:“来得巧,今儿规矩变了。”
他往场地中央偏了偏头,那儿的铁笼盖着黑布,底下传来“哐当哐当”的撞击声,兽吼沉闷如雷,震得脚底下都微微发颤,“新到的二阶异兽,够劲。”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刀疤女孩:“那边那丫头,过来。营地规矩,生死听天由命。你们三个,抽签定顺序,抽着‘莽’字的先上。”
刀疤女孩身子猛地一颤,缓缓站起身,膝盖抖得厉害,几乎站不稳,一步一挪地蹭到木盒前。
指尖刚碰到竹签,又像被烫着似的缩了回去,最后闭着眼,胡乱抓了一根攥在手里。
许青和凌霜也依次抽了签。
三个人都捏着竹签,谁也没先展开。
刀疤女孩的手颤得厉害,竹签在掌心轻轻打晃。她却死死盯着地面,仿佛那根小小的竹签有千斤重。
许青和凌霜看了一眼,没说话,却都看明白了——那女孩手里攥着的,准是那支要命的“莽”签。
“我抽到了。”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许青和凌霜异口同声,语气里的笃定分毫不差。
三撇胡被逗乐了,摸了摸自己的三撇胡子,忽然沉下脸:“莽签就一支,到底谁的?”
“我。”又是异口同声。
刀疤女孩咬着下唇,嘴唇都快咬破了,呼吸骤然急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憋着没掉下来。
“啪!”
清脆的响声在场中格外刺耳。凌霜抬手,实打实拍在许青后脑勺上。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许青懵在原地,捂着后脑勺,一脸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她。
“是我抽到的。”凌霜收回手,语气平淡,却硬得像块石头。
“阿姐......”许青揉着发疼的后脑勺,眼里满是委屈和不解,心想:阿姐为什么不让我去……阿姐不是最怕脏吗?
三撇胡看着这场面,嘴角勾出抹邪笑,忽然摆了摆手:“吵什么?俩一起上!”
笼布被猛地扯掉,一头身长近丈的巨角莽赫然露了出来。
墨绿色的鳞片在昏暗中闪着冷光,头顶半尺长的灰黑尖角泛着寒芒。
猩红的信子“嘶嘶”吐着,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熏得凌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味道,实在太冲了,还是熟的香。
“二阶巨角莽!这俩娃娃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等了一晚上,总算有热闹看了!撕碎他们!”
围观的人炸开了锅,污言秽语浪头似的涌过来。许青攥紧手里的短刀,指节泛白,却没心思理会那些人,只悄悄往凌霜身边靠了靠。
凌霜像没听见周围的喧嚣,目光紧紧锁着巨角莽,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对策。
笼门“吱呀”一声打开的瞬间,巨角莽像离弦的箭般扑了过来,带起的狂风几乎要把人掀飞。
许青反应极快,矮身滑入莽腹下,短刀精准刺入鳞片缝隙。
凌霜也不含糊,足尖点地,身形轻盈得像片叶子,跃上蛇颈,刀锋直劈七寸。
黑血“噗嗤”一声喷涌而出,溅了凌霜一身。
她眉头皱得更紧了,却没分心,直到巨角莽发出一声闷吼。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才厌恶的拿起帕子擦干血迹。
全场霎时没了声息,那些吵吵嚷嚷的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手段,这么快就杀掉了?”
“这俩小孩居然没死”
“看着不起眼,下手这么利落!”
议论声慢慢冒了出来,带着几分惊讶。
许青蹲下身,用刀划开巨角莽的腹部,小心翼翼地取出蛇胆,递到凌霜面前:“阿姐,这个留着。”
他还特意用衣角擦了擦蛇胆上的血污。
凌霜点点头,接过蛇胆,丢进包里。
许青转头看向雷队:“雷队,这莽肉还新鲜,烤了请你吃。”
雷队微怔,随即颔首:“好。”
许青抓着巨角莽的尾巴就往场外拖。
别看他人小,力气倒不小,拖着比他大几倍的莽尸竟也不费劲。
只是后脑勺那点疼还在隐隐作祟,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凌霜——阿姐总这样,什么事都想护着他。
兽炼场上方,白发男子望着场中清瘦的身影,嘴角噙着点笑意:“这小孩倒是块好璞玉。”
紫发男子把玩着玉佩,懒懒开口:“那女孩呢?”
“她......”白发男子眸里闪过丝探究,“总感觉很熟悉,像是藏着什么,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