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壁残垣在紫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色泽,许青伏在一块断裂的石柱后,呼吸压得极缓。
三个时辰了。
他盯着那道立于废墟中央的身影,对方衣着整齐,甚至连袖口都系得一丝不苟,皮肤在昏暗里透着正常人的色泽,仿佛只是闲坐于此,而非身处异兽环伺的禁区核心。
可越是这样,许青心头的警惕就越重。禁区里最致命的从不是张牙舞爪的异兽,而是这种藏在平静下的诡谲。
他指尖扣着块棱角锋利的碎石,骤然发力掷出。
石子破空的轻响中,那身影应声而倒,连一丝挣扎都没有。几乎在他倒下的瞬间,原本萦绕周身的淡淡紫光猛地暴涨,如同一朵绽放的紫莲,将半边废墟都染成了紫色。
许青又静候了片刻,确认四周再无异动,才如猎鹰般窜出,足尖点过残破的砖瓦,瞬间冲到那具尸体旁。
紫光的源头,是尸体掌心紧攥的一枚水晶。
约莫指节大小,通体紫透,没有一丝杂质,里面仿佛流动着细碎的星子,触手温润,竟丝毫没有沾染禁区的阴寒。
他刚将水晶从尸体旁拿起,异变陡生——原本肤色正常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皮肤下血管暴起,如同蛛网般蔓延,不过数息就彻底成了禁区里常见的异化尸骸。
而那枚紫水晶,在脱离尸体旁的瞬间,突然散发出温热的气流,顺着许青的指尖经脉往里钻。他手腕上昨天被异兽利爪划开的伤口正隐隐作痛,此刻却像被温水浸泡般,瘙痒感褪去,连疤痕都淡了几分。
许青心中一震,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将水晶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回赶。脚步比来时快了数倍,姐姐的短刀在手中反握,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但他常用的是铁签。
回到山洞时,凌霜正坐在篝火旁擦拭短刀,火光映着她侧脸的轮廓,下颌线比八年前更锋利了些。
“姐姐。”许青低唤一声,带起的风卷进洞,吹得火苗颤了颤。
凌霜抬眸,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略显急促的呼吸上,眉梢微挑:“为何这么久才回?”
“有好东西。”许青没多解释,从怀里掏出那枚紫水晶。
紫光在昏暗的山洞里亮起,映得两人眼底都泛起一层淡紫。凌霜的目光瞬间凝住,伸手接过水晶,指尖刚触碰到,就觉一股温和却强劲的能量顺着指尖蔓延开。
她下意识地将水晶按在自己手腕的旧疤上——那是八年前为了护他,被异化鼠抓伤留下的,常年隐有刺痛。
不过片刻,疤痕处传来一阵酥麻的暖意,那道盘踞了八年的淡粉色疤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连带着体内因常年抵御异质而淤积的滞涩感,都消散了几分。
“是至宝。”凌霜的声音里终于带了丝波动,她抬眸看向许青,眼神锐利,“这东西放在外面不安全。”
话音未落,她突然伸手拉住许青的衣襟,稍一用力便将他拽得俯身,另一只手毫不迟疑地拉开他的衣领,将那枚尚带着她体温的紫水晶,径直塞进了他胸口。
水晶贴着皮肉,温热的能量瞬间炸开,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涌去。许青只觉胸口像是被塞进了团火,又烫又麻,忍不住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凌霜看着他疼得绷紧的下颌线,动作却极轻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指尖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却意外地温和:“忍着点。”
“姐、姐姐……”许青咬着牙,却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能量在修复他体内暗伤的同时,正一点点滋养着干涸的心脉,“这东西……好像在帮我滋养心脉……”
随着能量流转,他体内原本微弱如星火的气感,竟开始缓缓壮大,顺着《山海诀》的路线自行运转,每过一周天,就凝实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股能量趋于平缓时,许青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气感汇聚成流,冲破了一道无形的壁垒。
“这种感觉……”他眼睛亮了起来,看向凌霜,语气难掩激动,“原来这就是修行!姐姐,我到凝气一层了!”
凌霜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刚要说话,洞外突然传来光亮。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原本阴沉的天空竟透出了阳光,落在地上,带着久违的暖意。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腥气,也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血雨停了。”凌霜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去,“禁区的结界……散了。”
“我们可以离开了?”许青也跟着起身,胸口的紫水晶依旧温热,给他源源不断的力量。
“还不行。”凌霜摇摇头,目光投向之前那片废墟的方向,“先去把他们背到广场。”
虽然她厌脏,但还是两人合力将那些早已冰冷的尸体背到曾经的聚居地广场,凌霜从行囊里摸出火折子,点燃了堆起的干燥木柴。
不知是不是异质的缘故,火焰点燃后竟越烧越烈,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仿佛要将这片土地的苦难都烧尽。
“祝...安息。”许青站在火堆前,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
另一处断墙后,一个穿着劲装的女子望着远处的浓烟,对身旁戴青铜面具的男子道:“雷队,有人在禁区里放火。”
面具男子声音低沉:“要不要过去看看?”
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残牛那家伙已经过去了。说好这次行动以雷队为首,这憨货他倒好,抢着先冲,真是不地道。”
被称为雷队的男子淡淡道:“走。”
两人刚走出没多远,就听见前方传来粗豪的骂声:“我说这一路怎么连具像样的尸体都没看到,原来有个傻子把尸体都火化了!”
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体型肥硕,手里拎着柄比他人还高的巨斧,斧刃上还沾着黑血,一看就不好惹。
许青和凌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微微点头示意。
壮汉显然才也看到了凌霜,三角眼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凌霜身上时,露出一抹猥琐的笑:“哟,还以为是一个毛头小子,结果是藏着两个活的?小的毛都没长齐,女的倒是有几分姿色。”
他掂了掂手里的巨斧,语气嚣张:“尸体上的东西,都交出来,饶你们不死!不然这毛头小子,我就送你去跟火堆里的废物作伴,这小娘们嘛……就留下来伺候老子!”
这话一出,许青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最不能忍的,就是有人侮辱凌霜。
几乎在壮汉话音落下的瞬间,许青动了。
他身形如箭射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根磨尖的铁签,直取壮汉下巴,角度刁钻,又快又狠!
壮汉虽看着笨重,反应却不慢,猛地向后仰身躲开,可许青手腕一转,铁签顺势划下,还是在他脖颈上划开一道血痕。
“找死!”壮汉怒喝一声,巨斧带着风声劈来。
许青不退反进,矮身避开斧刃,铁签从下至上,精准地刺向壮汉的右脚脚背!
壮汉仓促间向后急躲,却还是慢了一步,铁签没入脚背半寸,疼得他又是一声痛呼。
“我要你死!”壮汉彻底怒了,巨斧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许青当头劈下!
凌霜眼神一凛,手指扣住腰间的霜刃——那是她亲手打造的暗器,薄如蝉翼,淬了麻痹毒素,正要在暗处给壮汉致命一击。
“够了!”
一声沉喝突然传来,中气十足。
壮汉的巨斧在离许青头顶不到寸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他转头怒视来人,却在看清那张脸时,硬生生憋回了怒火:“雷队!”
许青和凌霜也看向声音来源处,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缓步走来,面容普通,却自有一股威严,正是雷队。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双方对峙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