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光阴,像禁区里刮不尽的风,粗粝地磨过皮肉,也刻进骨血。
凌霜盘膝坐在断壁残垣上,指尖凝着一缕微弱的灵光,顺着经脉缓缓游走。她的气息比八年前沉凝了太多,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沾着尘土与干涸的血渍,却难掩那份久经生死沉淀的冷冽。
远处天际隐约还飘着未散的血雾,那是第二次神灵睁眼后留下的印记。
不过短短三个时辰,十几座人族城池就成了历史,血雾吞噬生灵,异质疯狂滋生,曾经炊烟袅袅的聚居地,如今只剩青黑色的尸体横陈,或是化为形貌可怖的异兽,在废墟中嘶吼巡猎。
她和许青,又一次成了幸存者。
就像八年前那次绝境逃生一样,命运似乎总在将他们推向这片绝望的禁区。
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仓皇奔逃的弱者,而是主动留下来的拾荒者,在这片被神灵遗弃的土地上,藏着能在生存区换取食物与药品的异宝,也藏着磨砺实力的生死考验。
“姐姐。”
低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又裹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狠厉。
凌霜收了功,睁眼时眸底的灵光迅速敛去,转头看向走来的少年。
许青已经长高许多,她才堪堪到他胸膛处,身形挺拔,皮肤是长期暴晒后的蜜色,脸上早已没了当年的怯懦与青涩。
他手里拎着一只刚捕获的秃鹫,羽毛凌乱,脖颈处有一道利落的伤口,黑红色的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走到一块平整的石板前,抽出腰间的短刀——那是凌霜八年前用的旧刀,如今已被他磨得寒光凛冽——熟练地剖开秃鹫的腹部,剔除内脏,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生涩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许青撕下一块带着温度的肉,塞进嘴里咀嚼,眼神平静得像在吃寻常干粮。
八年间,贫民窟的挣扎、禁区的生死边缘徘徊,早已磨掉了他所有的矫情,活下去,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而凌霜教他的健体技巧,再加上偶然得到的《山海诀》,让他的肉身变得异常强悍,即使生吃带着微量异质的血肉,也能轻易抵御。
“姐姐,”许青咽下嘴里的肉,抬手指向远方的天际,那里隐约透着一抹诡异的紫光,“那边有紫光,我想去探查一下,说不定是高阶异宝。”
凌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禁区里的异宝往往伴随着致命的危险,尤其是这种异常的光芒,大概率是强大的异兽巢穴,或是浓度极高的异质聚集地。
但她也知道许青的性子,冷静、果断,甚至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狠厉,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更改。
“不去了。”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你早去早回,行事小心些。”
许青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答应。
他原本以为还要费些口舌说服她,或是做好独自前往的准备。
这些年,凌霜虽依旧冷淡,却总会在他冒险时多几分叮嘱,甚至偶尔会陪他一同前往。
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就见凌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片废墟——那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都是之前和他们一起在生存区边缘苟活的人,神灵睁眼时没能及时逃脱,最终还是殒命于此。
“我去把他们的尸体收拾了。”凌霜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那些人里,有教过许青识字的先生。
那位先生总爱捧着一本残破的古籍,在篝火旁给孩子们讲些古老的故事,说人族曾有过没有异质、没有神灵睁眼的太平岁月。
许青至今还记得,先生教他写“生”字时说的话:“生,就是活着,哪怕再难,也要守住一口气。”
“姐姐,”许青连忙开口,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急意,“太脏了,也危险,那些尸体说不定已经开始异化了,等我回来一起收拾。”
凌霜看了他一眼,那双沉寂了八年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不用,”她摇摇头,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丹药,一颗自己服下,一颗抛给许青,“这是清秽丹,能防异质侵蚀。你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
【小课堂:清秽丹为私设是女主自研药和原著白丹效果相同,可能比白丹效果好一些药效不定因人而异。】
许青接住丹药,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他看着凌霜转身走向废墟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比八年前单薄了些。
这些年,她总是这样,看似冷漠,却总在不经意间护着他,护着当初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他握紧了手里的短刀,心里默念着《山海诀》的口诀,体内的气血微微翻涌。
“好。”他应声,声音坚定,“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转身朝着那抹紫光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形矫捷如豹,在断壁残垣间穿梭,留下一道残影。
阳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紧实的肌肉线条,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与刻苦修炼换来的力量。
凌霜站在废墟前,看着他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弯腰捡起一块破损的木板,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那些尸体。指尖触碰到冰冷僵硬的皮肉,她的动作却很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风又起了,带着淡淡的腥气,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一边收拾,一边默默运转功法,体内的灵光与天地间残存的微薄灵能相互呼应。
八年来,她不仅教许青健体之术,自己也从未停止过修炼,她知道,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在这神灵睁眼的浩劫中,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远处,紫光依旧闪烁,像一双窥视着这片土地的眼睛。
而废墟之上,女子的身影在残阳下拉得很长,与那些冰冷的尸体、残破的城池,构成了一幅绝望却又透着生机的画面。
许青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天际,而他留下的那句“很快回来”,却在风中轻轻回荡,成了这片死寂禁区里,最温暖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