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一双黑眼圈,走进了市局的会议室。
专案组的成员们,已经到齐了。桌上摆满了卷宗和报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
“赵局。”
众人纷纷站起身,跟我打招呼。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都坐吧,说说,昨天晚上,有什么新发现。”
小张第一个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赵局,有进展!”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指着上面的一行字,“技术科那边,在那个银杏果上,提取到了一枚指纹!”
我的心,猛地一跳。
指纹?
怎么可能?
我压下心底的波澜,不动声色地问:“清晰吗?能比对上吗?”
“有点模糊,”小张的语气,又低落了下去,“但技术科的人说,应该能修复。另外,我们还在银杏果的表面,发现了一些……微量的土壤成分。和梧桐巷的土壤,不一样。”
老陈接过话茬:“我们查了,这种土壤,在江城,只有西郊的那片银杏林里有。”
西郊的银杏林?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安安最喜欢去的地方。
每年秋天,银杏叶黄了的时候,我都会带她去那里,捡银杏叶,摘银杏果。安安总说,那里的银杏果,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我闭了闭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去查,”我沉声道,“立刻派人去西郊的银杏林,排查所有最近去过那里的人。另外,指纹修复出来之后,立刻和数据库里的指纹,进行比对。”
“是!”小张应声,转身就去安排。
会议室里,又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焦虑。
这是七起案子以来,第一次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我看着桌上的报告,心里却一片冰凉。
那枚指纹,是谁的?
是我的吗?
不可能。我记得很清楚,昨天我根本就没有碰过那个银杏果。
难道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赵局,”老陈突然开口,看着我,“你说,凶手为什么要在现场留下银杏叶和银杏果?这是不是一种……挑衅?”
挑衅?
我看着老陈,缓缓摇了摇头:“不是挑衅。我觉得,这是一种执念。”
“执念?”
“对。”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水,压下喉咙里的干涩,“凶手应该和银杏,有很深的渊源。或许,是某个人,最喜欢银杏。或许,是某件事,发生在银杏林里。”
我顿了顿,又道:“把所有和银杏有关的线索,都整理出来。包括死者的生平,有没有去过银杏林,有没有喜欢银杏的人。”
“是。”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了办公室。
刚坐下,小张就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修复好的指纹报告。
“赵局,指纹修复出来了!”小张的声音带着激动,“而且,比对上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谁的?”我问。
“是……是张扬的司机。”小张看着报告,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就是那个当年替张扬顶包的司机!”
张扬的司机?
我愣住了。
那个司机,不是早就被开除了吗?听说,他拿了张扬家的一笔钱,回了老家,再也没有音讯。
怎么会是他?
“他人呢?”我问。
“我们查了,”小张说,“他半年前就回来了,一直在江城打零工。我们已经派人去抓他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没有一丝轻松。
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下午的时候,小张就一脸沮丧地回来了。
“赵局,人跑了。”小张说,“我们去他住的地方,已经人去楼空了。只找到了一些……一些沾着血的银杏叶。”
我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我知道,这是一个局。
一个有人刻意布下的局。
而我,是那个最清楚局中真相的人。
第四章 终局之叶
三天后,张扬的司机在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里被找到了。
他死了。
脖颈处,一道和之前七起案件一模一样的切口。
掌心,攥着一片银杏叶。
现场依旧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里,看着安安的照片。
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得眉眼弯弯,手里拿着一片金黄的银杏叶。
我轻轻摩挲着照片,眼底一片湿润。
老陈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赵局,”老陈说,“技术科那边,在司机的指甲缝里,找到了一点纤维。经过比对,是……是警服的纤维。”
警服的纤维?
我抬起头,看着老陈。
老陈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赵局,”老陈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查了,那个司机,回来之后,一直有人在给他打钱。打钱的账户,是一个匿名账户。但我们查到,这个账户,曾经和市局的一个内部账户,有过一次转账记录。”
我的手,微微一抖。
照片掉在了地上。
老陈弯腰,捡起照片,看着照片上的小女孩,又看了看我。
“赵局,安安……是你资助的那个孩子,对吗?”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一切都瞒不住了。
这些天,我一直在等。
等一个结局。
我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密封的信封。
信封里,是七份详细的手记。
记录着每一次作案的时间,地点,手法。
记录着每一个死者的罪孽。
记录着一个警察,在法律和公道之间,做出的选择。
我把信封递给老陈。
“老陈,”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帮我把这个,交给检察院。”
老陈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他接过信封,手,微微发颤。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秋风卷着银杏叶,飘了进来。
一片金黄的银杏叶,落在我的掌心。
像极了三年前,安安手里的那一片。
我笑了笑。
终于,结束了。
我转过身,看着老陈。
“走吧。”我说。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得人眼睛生疼。
对面的审讯官,是检察院派来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复杂。
我坐在椅子上,挺直了脊背。
一身警服,依旧笔挺。
我从三年前那个雨夜说起,说起安安的死,说起张扬的逍遥法外,说起那些破碎的家庭,说起那些无处申诉的冤屈。
我没有辩解。
没有哭诉。
只是平静地陈述。
录音笔沙沙地转着,记录下每一个字。
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
把天边染成一片酡红。
像极了七片沾血的银杏叶。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我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审讯官。
目光平静,无波无澜。
“以上是我的全部供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