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桌上的卷宗堆得像一座小山。我揉了揉发酸的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江城的夜景很美,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可我看着那些灯火,心里却一片冰凉。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工作短信。
是技术科发来的,说第七起案件的证物检测,暂时没有新的突破。
我看着那条短信,指尖微微发抖。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我永远都忘不了。
那天我加班到深夜,开车路过城郊的大桥,看见一辆跑车,疯了似的撞向一个过马路的小女孩。车灯刺眼,女孩的哭声被引擎声淹没,然后就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我冲下车的时候,跑车已经绝尘而去。小女孩躺在冰冷的路面上,手里还攥着一片银杏叶,是放学路上捡的。
后来我才知道,女孩叫安安,父母是外来务工人员,在江城举目无亲。
我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追查那个肇事司机。证据确凿,是那个叫张扬的富二代,酒驾,超速,肇事逃逸。
可案子到了检察院,却迟迟没有下文。
张扬的父亲,是江城有名的地产商,花钱买通了证人,找了个司机顶包,又给了安安父母一笔“抚恤金”,硬是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安安的父母拿着钱,回了老家。临走前,他们给我鞠了一躬,说:“赵局,我们斗不过他们,谢谢您尽力了。”
那天,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他们佝偻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
从那天起,我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是安安躺在路面上的样子,手里的银杏叶,红得像血。
我开始下意识地关注那些和张扬一样的人。
那些仗着有权有势,践踏法律,伤害弱者,却能逍遥法外的人。
我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个记在本子上。
家暴妻子的律师,霸凌学生的老师,虐待老人的不孝子,贩卖假货的奸商……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触目惊心的罪行。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藏着一个破碎的家庭。
桌上的电话响了,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老陈打来的。
“赵局,你走了之后,我们又在现场附近,发现了一个……”老陈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发现了一个银杏果。”
银杏果?
我心里一动。
“带回来,”我沉声道,“送到技术科,仔细检查,看看能不能提取到什么线索。”
“已经送了。”老陈说,“对了,赵局,小张那边,已经把那些未结案件调出来了,足足有五十多份,你要不要……”
“明天再说。”我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我累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桌上的卷宗,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桂花的香气,却驱不散我心底的寒意。
楼下的停车场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那是我的车。
后备箱里,放着一双鞋套,一副手套,还有一把手术刀。
那把手术刀,是我从医学院的朋友那里借来的,锋利得能划破空气。
我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那些死者的脸。
每一个,都死得无声无息。
每一个,掌心都有一片银杏叶。
我从来没想过要躲一辈子。
我知道,总有一天,会被发现的。
我只是想,在被发现之前,多杀几个这样的人。
多替那些被伤害的人,讨回一点公道。
手机又亮了,是一条新闻推送。
“江城第七起连环命案,凶手依旧逍遥法外,市民人心惶惶。”
我看着那条新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人心惶惶?
那些受害者的家属,才是真的人心惶惶吧。
我关上窗户,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本子。本子上,记着七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画了一个叉。
我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的纸上,我写下了一行字。
“公道,或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写完,我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了。
我知道,今晚,我又要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