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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2):雷声未落

不可解的方程:三载十一厘米

雷声从天边滚过来时,金文泽正好拐进花店所在的那条巷子。

天色已经暗了,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雨前特有的闷热和泥土的气息。他加快脚步,远远就看见花店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从玻璃门里漫出来,落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小块被遗落的夕阳。

推开门,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吴思妤正弯腰打包最后一束花,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眼继续手上的动作。柜台那头的桌子上,摊着她的试卷——写了一半的数学大题,草稿纸乱七八糟地堆在旁边,还有几枝没来得及修剪的花枝,剪刀搁在它们上面,刃口映着灯光。

“欢迎光临……稍等一下,马上好。”

她没叫“金老师”。

金文泽站在门口,等她把那束花递给客人。客人推门离开,铃铛又响了一声。

“忙完了?”他走过去,声音很淡。

“嗯。”吴思妤把零钱收进抽屉,起身走到桌边,重新在那堆作业前坐下,“今天的客人一阵一阵的,刚闲下来。”

她拿起笔,低头继续写那道大题,没再看他。

金文泽看着她。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的侧脸被勾出一层淡淡的轮廓,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一小片阴影。她瘦了一些,下巴尖了,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

外面又滚过一阵雷声,更近了。

“快下雨了。”他开口,顿了顿,“今天……我先走了。你忙完也早点回去。花店这阵子,辛苦你了。”

这句话他在心里排演过很多遍。来的路上,站在门口时,看着她低头写作业的时候——他想说得温和一点,像正常的关心,像朋友,或者至少像个体贴的债主。

可话一出口,还是那副官方的腔调。干巴巴的,冷冰冰的。

吴思妤的笔尖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

“谢谢金老师关心。”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回应的公事,“至于花店,它本来就是我麻烦您。等旗乐回来,最迟高考之后,我会尽力把欠的钱补齐给您。”

她说完,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容——如果非要说的话。嘴角上扬,眼睛眯起一点,标准的、挑不出毛病的弧度。

可那不是她的笑。

不是高一那个“长的可以”的狡黠的笑。不是高二她听懂他讲题时偷偷抿着的、羞涩的笑。也不是后来那段时间,她为了讨好他、吞咽所有委屈时强撑着的、让他心碎的笑。

那是一个客气的笑。

学生对待老师。员工对待老板。债务人对待债主。

客气,疏离,无可指摘。

“金老师再见。”

金文泽没有说话。

他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夜色里。

铃铛在他身后响了一声。

雷声更近了,雨还没有落下。

——

半夜。

吴思妤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拉下卷帘门,落锁。然后回到桌前,把那堆作业一件件收进书包。

她很累。肩膀酸,手腕疼,眼睛涩得睁不开。脑子里也很乱,乱得像一团被猫挠过的毛线球。

今天他说的那些话——是关心吗?还是又出于什么别的目的?

不知道。不想知道。

她把试卷塞进去,草稿纸塞进去,笔袋塞进去。可书包像跟她作对似的,越收越乱,卷子折了角,笔滚出来,橡皮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连你也给我作对吗!”

她把书包整个拎起来,翻过来,用力一抖——

哗啦一声。

所有东西全倒在地上。

试卷,课本,笔,橡皮,发卡,钥匙,半包纸巾,还有那本——

淡蓝色的。封面有个花体的“W”。

日记本。

吴思妤愣住了。

她蹲下来,看着那本摊在地上的本子,过了一会儿,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在空荡荡的花店里几乎听不见。

“呵。”

她伸手把它捡起来。

“写出来又怎么样?”

指尖摩挲过封面上那个“W”,很久以前她一笔一画描上去的,那时候她还在想,要是有一天他能看见就好了。

后来他真的看见了。

“看到了又怎么样?”

她把本子攥紧了一点。

“到头来,还不是出于愧疚……何必呢。”

她苦笑了一下,准备把本子收拾进去,可什么东西从本子里掉了出来,

然后,她的手僵住了。

那本子里,夹着一张纸。

一张她很熟悉的纸。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健身房里只剩他一个人。灯光白惨惨的,从头顶照下来,照着他被汗水浸透的背影。杠铃被他一组组地举起、放下,肌肉在皮肤下绷成一条条硬朗的线条,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可他脑子里全是别的。

全是她那个笑。

那个客气的、疏离的、挑不出毛病的笑。

他停下来,撑着杠铃杆,大口喘气。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地上,啪嗒一声。

他想起很久以前,她也对他笑过。

不是这种笑。

那时候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会露出一点虎牙,有时候笑着笑着会突然捂住嘴,好像怕笑得太大声被他发现。

那时候她还会叫他“老金金”。

那时候他还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他重新握住杠铃,用力举起。

肌肉在嘶吼,关节在哀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着肋骨。

可再怎么累,脑子里那个笑,就是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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