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检口的人流来来往往,魏旗乐死死抱住吴思妤,哭得像个六岁小孩。
“呜呜呜呜,我不想走……”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全蹭在她肩膀上。吴思妤僵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抬起手,像哄幼儿园小朋友那样轻轻拍他的背。
“没事的,”她的声音软下来,“我们可以打电话呀,对不对?”
“嗯嗯……”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应着,过了好几秒才舍得抬起来。眼眶红红的,睫毛还挂着泪珠,“那你不许忘记我,呜呜呜……”
“好,不忘。”
他又看了她一眼,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然后一咬牙,转身往安检口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回头。
她还在那儿,冲他挥了挥手。
他转回去继续走。又走了几步,再回头。
她还是站在那儿,瘦瘦小小的一个,被身后的人流衬得像要飘起来。
他想起大半年前,也是这个机场,她也是这样站在那儿,送他去意大利。那时候他发誓要闯出个名堂,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不会哭。
他错了。
他第三次回头,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安检通道,再没回头。
吴思妤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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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变得很长。
打开门,屋里空荡荡的。没有声音,没有人,连窗外的阳光都显得过于安静。她在玄关站了一会儿,钥匙硌在掌心,凉凉的。
她没换鞋,转身又出去了。
花店的门铃叮当作响。
金文泽已经在了,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翻着今天的账本。听见门响,他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又垂下去,淡淡地说:
“回来了?”
“嗯。”
吴思妤点点头,没再多说。她把书包放在角落那张小桌上,掏出练习册和笔。现在没什么客人,店里很安静,只有桶里流水的声音,和金文泽偶尔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她不愿意待在家里。
那个家太空了,一个人坐着,脑子里就会冒出很多不该想的东西。花店好一些,至少有花,有人,有事做。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
笔尖落在纸上,写了两行,又停住。
她盯着那道数学题,看了很久,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金文泽停下手上的动作。
他没有抬头,但余光一直落在那个角落里。她坐在那儿,握着笔,半天没动。侧脸被夕光镀上一层浅金色,睫毛垂下来,在下眼睑投一小片阴影。
这丫头。
自从从他那里搬走之后,就没有正眼瞧过他。交作业时低着脑袋,收账本时也不说话,偶尔在走廊碰见,她侧身让开,连招呼都不打。
是真的放下了么?马上就要高考了,她这个状态,能考好么?
他站起身,走到她旁边。
她没察觉,还在发呆。
他伸出手,用指节轻轻点了点她的作业本。
“这里。”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错了。”
吴思妤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他手指的地方。金文泽已经弯下腰,把草稿纸拖过来,笔尖落在上面,开始一步步推演。
“看这里,这一步要先化简……”
他讲题的样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声音平稳,逻辑清晰,每一条辅助线都画得规规矩矩。
可他们都觉得哪里不自在。
她不敢转头看他的侧脸,只能盯着纸面,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又不知道在快什么。他讲着讲着,偶尔会顿一下,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夕光一寸寸挪动,从她脚边爬到桌角,又爬到窗台那盆仙人掌上。
花店的门铃开始频繁响起。下班的人流涌进来,挑花的,问价的,结账的。声音嘈杂起来,把那种奇怪的安静冲散了。
金文泽讲完最后一道题,直起身,看了一眼手表。
“好了,就讲到这里吧。”
他没看她,转身走到柜台,拿起车钥匙,推开玻璃门,走了。
门铃响了一声,店里重归喧闹。
吴思妤看着那道门,愣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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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最后一波客人,已经是晚上九点。
店里终于安静下来。她坐在柜台后面,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翻到通讯录最上面,拨了出去。
嘟——
嘟——
通了。
那头却不是车厂熟悉的机器轰鸣,而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人群的呐喊声,还有刺耳的电子音效混在一起。
“喂!思妤!”
魏旗乐的声音从那片嘈杂里穿过来,带着气喘吁吁的兴奋,像在奔跑。
“我在忙呢!晚点打给你哈——”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近了,像是把嘴凑到了话筒边,软下来,拖着尾音:
“mua~乖~”
然后电话就挂了。
嘟——嘟——嘟——
吴思妤握着手机,愣愣地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
他在做什么呢?
那么吵,是赛车场吗?还是什么派对?
她不知道。
她把手机扣在柜台上,偏过头,看向窗外。
夜已经深了。巷子里那盏昏黄的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青石板路,照着门口那盆刚浇过水的绿萝,照着玻璃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那……他在做什么呢?
另一个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怔住了。
然后飞快地把它按回去。
她不该想。
她站起身,把账本归位,把剩下的花收进冷柜,把灯一盏盏关掉。
只剩下门口那盏小灯还亮着,暖黄色的,照着这片小小的、属于她的天地。
她拉上卷帘门,落锁。
咔哒一声。
巷子里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