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花店门口的铃铛被风撩动,细碎地响了几声。
魏旗乐正踮脚去够高处的满天星,货架顶层那几束积了薄灰,他伸长手臂,指尖堪堪擦过包装纸边缘。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的动作停了半拍,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铃铛又响,这次是真的有人推门。
“来了来了,欢迎光临——”
他转身,正对上那对牵手进来的情侣。女孩挽着男孩的胳膊,目光在满室花束间流连,满是期待。魏旗乐下意识理了理衣领,笑容堆上脸:“两位想挑点什么?玫瑰在这边,百合也有新到的……”
“我们想要那种,呃,”
男孩挠挠头,
“就是那种……放在餐桌上的,稍微素雅一点,但不能太普通……”
“对对,还要有点设计感。”
女孩补充,眼里闪着光。
魏旗乐的笑容僵了一瞬。素雅?设计感?他离开太久了。以前熟悉的那些花材搭配、包装风格,半年的空白足以让审美轮转好几圈。他的目光在花架间快速扫过,手指抬了抬,又放下。
“呃,这个……其实白色系可以考虑,或者……”
话到一半,铃铛又响了。
“姐姐,这两个颜色的搭配,会更高级一些哦。”
声音从身后传来,清亮、笃定,带着微微的气喘。魏旗乐回头,看见吴思妤正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校服袖口沾着一点下午阳光的余温。她走到那对情侣身边,指尖轻点过几枝花材,像在钢琴上按下一个熟稔的和弦。
“香槟玫瑰配尤加利叶,很耐看;如果想要更清雅一点,白色马蹄莲加细叶桉,像这样——”
她随手从桶里抽出两枝,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个简单的造型,
“放在白色餐桌或原木色桌面上,拍照会很出片。”
女孩的眼睛亮了:
“就是这个!谢谢你呀小妹妹,你太懂了!”
魏旗乐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弯腰放回花材,转身时顺手从饮水机接了杯温水,塞进他手里。杯壁温热,从掌心一路暖到心口。
“喝点水吧,”
她没抬头,声音低低的,像怕被顾客听见,
“累了吧。”
“好,我们就要这个!”
女孩拉着男孩往收银台走,路过魏旗乐身边时,冲他眨了眨眼,
“帅哥,你女朋友真贴心哦。”
女朋友。
魏旗乐怔了一下,随即耳根腾地烧起来。他飞快地瞥了吴思妤一眼——她正低头整理被弄乱的收银台,刘海遮着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那当然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快得有些发飘,一边手忙脚乱地给花束打包,
“思妤,你先休息。吃点东西再干活,乖哈~”
包装纸窸窣作响,他腾出一只手,极轻地、试探性地,摸了摸她的发顶。
发丝柔软,带着窗边坐久了沾染的、阳光和粉笔灰混合的气息。
她没有躲。
魏旗乐的心漏跳了一拍。
“哎哟好了好了,这狗粮撒的!”
女孩接过花束,笑声清脆,
“我们走了,祝你们幸福哈,拜拜~”
铃铛再次响起,门合上。花店重归安静,只剩桶里流水轻微的滴答声,和两个人几不可闻的呼吸。
吴思妤靠进椅子里,肩膀松下来,像一只终于收起翅膀的鸟。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带着倦意:
“好累啊……今天好多作业,又不知道要写到几点。”
顿了顿,侧过脸,嘴角弯起一个疲惫却真实的弧度,
“辛苦你啦~”
魏旗乐看着她眼下那抹淡青色,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没事乖乖,”
他把语气放得又轻又慢,像怕惊着她,
“你就好好学习。花店我可以帮你嘛。
”他把那杯温水往她手边推了推,
“听话,吃点东西先去写作业,哈。”
最近生意不错。520情人节快到了,他今天一个人包了三十几束花,手指被花刺扎了好几下,腰也酸得直不起来。可此刻,她就坐在他旁边,垂着眼睫,小口小口地喝水,窗外的夕光把她半边脸颊染成柔软的蜜色。
他觉得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魏旗乐没有挪开视线。他就那么看着她,看她放下杯子,从书包里抽出练习册,拧开笔盖。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在安静的黄昏里格外清晰。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遇到难题时会用笔杆轻轻抵住嘴唇——那是她从前的习惯,他记得。
他喜欢这个习惯。
时间像被拉长了。夕光一寸寸移过地板,移过她的鞋尖,移过他搁在膝上的手背。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像在意大利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对着手机里旧照片发呆那样。
只是此刻,她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铃铛响了。
“欢迎光临,请随意挑……选。”
魏旗乐的声音顿了一下,尾音不自然地沉了下去。
吴思妤从作业里抬起头:
“怎么了旗乐?”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
夕光的逆影里,那个人站在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