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暖室

离婚证攥在手里的那一刻，母亲的指尖微微发颤，却仰头冲景春弯起了眉眼。那抹笑里没有半分怨怼，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像连日阴雨后终于透出的微光。

两人没来得及庆祝，揣着薄薄的红本本直奔中介门店，敲定了一处老小区的两室一厅。房子不算大，却方方正正，两个朝南的卧室都带着明亮的窗户，客厅虽小，却足够摆下一张沙发和一张原木茶几。墙皮是浅米色的，地板擦得锃亮，角落还留着前任租客留下的几盆绿萝，叶片翠绿欲滴，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生气。景春撸起袖子收拾了整整一下午，把母亲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主卧的衣柜，又给自己的小卧室铺上了崭新的床单，母亲则去超市拎回一堆平价的被套和碗筷，还特意买了一束向日葵插在玻璃花瓶里，摆在客厅的茶几上。傍晚时分，小屋里就飘起了饭菜香，暖黄的灯光从厨房的窗户里透出来，在楼道里晕开一片温柔的光晕。

暖黄的灯光漫过桌面，映着两副碗筷，母亲往景春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轻声说：“往后啊，就咱娘俩好好过。这两室一厅多好，你有自己的小天地，学习也能清静些。”景春扒着米饭，鼻尖一酸，却用力点头：“嗯，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前天，是长怀替景春狠狠教训了上门撒泼的父亲，把人堵在楼道里，字字铿锵地警告他不许再骚扰景春母女，那股子护犊子的狠劲，让景春的心跳漏了好几拍。昨天，闹剧彻底收尾后，长怀一路把景春送回了临时住处。夕阳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他手里拎着景春散落的课本，脚步放得很慢，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却在景春转身进楼道前，轻轻扯住了她的手腕：“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扛着。”景春回头看他，晚霞落在他的发梢，温柔得让人心尖发烫，她点点头，连“谢谢”两个字都说得磕磕绊绊。

隔天去学校，景春刚进教室，就被同桌酥苏拉到了走廊拐角。酥苏挤眉弄眼地瞅着她，又朝不远处正在收作业的长怀努努嘴，压低声音调侃：“可以啊景春，昨天我可都看见了，怀哥把你送到楼道口，俩人站那儿说了半天话，那氛围，甜得齁人。”

景春的脸“唰”地红透了，伸手去捂酥苏的嘴：“你胡说什么呢！就是同学之间互相帮忙。”

“同学帮忙能帮到目送你进楼道才走？”酥苏扒开她的手，笑得一脸狡黠，“我还看见你红着眼眶跟他说话呢，说吧，是不是偷偷摸摸发展地下恋情了？”

景春被她戳中心事，羞得只想跺脚，偏头却看见长怀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手里拿着两本数学练习册，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他走上前，将其中一本递给景春，目光清亮：“别听她胡说。周末有空吗？图书馆新开了自习室，我整理了些数学错题，咱们一起去复习吧。”

景春的心猛地一跳，指尖捏着练习册的封面，触感微凉，却烫得她手心发热。她抬眼撞进长怀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阳光，盛着少年独有的坦荡，也盛着她不敢言说的心动。她咬了咬唇，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足够让两人听清。

酥苏在一旁吹了声口哨，笑得更欢了：“哟，还说不是！这复习哪是复习，分明是……”

话没说完，就被景春红着脸推走了。走廊里留下少年少女的身影，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相视而笑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这个两室一厅的小家，盛满了暖光，也盛满了景春对未来的无限期许。而和长怀一起去图书馆的约定，像一颗悄悄埋下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带着甜甜的、雀跃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