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巷间密谈，旧怨暗藏

贺铮送完镇上杂货铺的货，日头刚偏西，他将空着的三轮车停在巷口，抬脚往林墨家走去。院门没锁，一推就开，林墨正瘫在院里的藤椅上嗑瓜子，见他进来，随手扔了包烟过去

林墨稀客，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陪你的小丫头了？

贺铮接住烟，拆开点燃，靠在石桌上，指尖夹着烟，眉眼间褪去了面对肖晚柠时的柔和，添了几分冷硬

贺铮刚送完货，顺道过来看看。

林墨瞥他一眼，嗑瓜子的动作顿了顿，似是不经意般开口，语气却藏着几分郑重

林墨肖晚柠是景城肖家的二小姐，这事你知道吗？

贺铮抽烟的动作没停，烟圈从唇间吐出，淡淡应声

贺铮不知道

顿了顿，又补了句

贺铮和我也没关系

林墨怎么没关系？

林墨坐直身子，扔了瓜子皮

林墨肖家在景城也算有头有脸，她一个千金小姐落到这地步，指不定背后有啥牵扯。我也是前几天翻旧闻才确认，肖家前段时间还发了寻人启事，就是找她。

贺铮指尖捻着烟蒂，眸色沉了沉，声音没半分波澜

贺铮若是亲生女，肖家怎会让她落到这般境地？说到底，也是个被家里弃了的，与我无关

他早看出肖晚柠身上的矜贵与眼下的处境格格不入，却从没想过深究她的家世——于他而言，肖晚柠只是肖晚柠，是那个满身伤痕、怯生生却又倔强的姑娘，无关她的出身，无关她的过往。

林墨闻言，也没再多说肖晚柠的事，他知道贺铮的性子，认定的事旁人劝不动，况且肖晚柠确实没牵扯到贺家的事，无需多忧。他敛了神色，捡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说起了正事

林墨你不问，我也打算跟你说，贺程最近在贺家动作不小

贺铮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顿，指节微微泛白，眼底瞬间翻涌着冷意，却没说话，等着林墨继续说。

贺程，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仗着母亲不断挑唆，一心想把他拉下马，夺了贺家继承人的位置。两年前那场追杀，根本不是意外，是贺程暗中雇了大批人手痛下杀手，他拼着半条命逃出来，无奈之下设下假死的局躲到这偏僻乡下，才堪堪保住性命。林墨执意跟来，一半是生死兄弟的情分，一半是受贺父的嘱托，护他周全，也替他盯着贺家的动静，传递消息。

林墨贺程现在借着你‘不在’的由头，掌了贺家不少明面权，把你以前的老部下要么挤走要么收买，还借着贺家的势力攀景城的圈子，风头正盛。

林墨的语气沉了下来

林墨他还在查你的下落，虽说所有人都以为你没了，但那家伙疑心重，没见着尸体始终不肯死心，前段时间还派人来周边县城查过，幸好我提前打了招呼，才没露馅

贺铮将烟蒂摁灭在石桌上，碾了碾，眸底冷得像冰

贺铮他倒急

林墨能不急吗？

林墨嗤笑一声

林墨你一天不死，他的位置就一天坐不稳。不过叔叔那边始终站在你这边，压根没放权给他，贺家的核心产业全捏在叔叔手里，他碰都碰不到。叔叔还偷偷给我拨了不少人手，让我盯着贺程的一举一动，就等你什么时候想回去。

贺铮回去？

贺铮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冷冽的笑，却没半分嘲讽，只剩无奈

贺铮我若回去，贺程岂会善罢甘休？只会闹得贺家鸡犬不宁。

他自小被父亲悉心教导，接手贺家生意后，父亲更是事事支持、处处撑腰，贺家在父子俩的打理下愈发稳固。可贺程的嫉妒与野心，像根毒刺，扎了多年，最后竟不惜痛下杀手。他不是怕了贺程，只是厌倦了贺家大院里的尔虞我诈，厌倦了整日提防身边人的日子。如今在这乡下，守着一方小院，守着肖晚柠，日子清贫却安稳，这是他从前从未有过的滋味，他舍不得打破。

林墨叔叔也愁这事

林墨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

林墨他既怕贺程彻底乱来了贺家，又心疼你在外头受委屈，好几次跟我说，要是你不想回，他就拼着一把老骨头，也能压着贺程，保你在外头安安稳稳的。

贺铮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沉闷的声响里，眸色稍缓。他与父亲感情深厚，父亲的支持与心疼，是他心底最软的角落，也是贺程始终跨不过的坎。只是他不能让父亲独自面对贺程的算计，更不能让这场纷争，牵扯到身边的人。

贺铮我知道

贺铮抬眼，眸色重归坚定

贺铮我会处理。在那之前，别让他的人靠近村子，更别让晚柠知道这些事。

他护了肖晚柠这么久，只想让她安安稳稳养伤，不想让贺家的恩怨、贺程的阴狠，沾染到她身上。她已经受了太多苦，他舍不得让她再受半点惊吓。

林墨点了点头，重重点应下

林墨放心，我心里有数。镇上周边的眼线我都布好了，贺程的人只要敢来，我第一时间就能知道。贺家那边的消息，我也会及时跟你说，绝不让你被动。叔叔那边，我也会帮你瞒着，不让他知道你这边的具体情况，免得他担心。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林墨肖晚柠那边，我更是半个字都不会提，你放心。

贺铮嗯了一声，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有林墨在镇上盯着，有父亲在贺家压着，他还有时间筹谋。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贺铮我回去了，晚柠还在家等着

林墨行，有事随时打电话

林墨送他到门口，又递了两盒罐头给他

林墨给肖晚柠带的，镇上刚到的水果罐头，让她尝尝鲜。

贺铮接过，道了声谢，转身走出巷子，骑上三轮车往村里赶。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些许凉意，他的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贺程的冷意，有对父亲的惦念，更有对守护这方安稳的执念。

贺程的动作越来越快，这场躲不掉的纷争，终究还是要来了。但他绝不会让贺程的手，伸到这个村子，伸到肖晚柠身边。谁若敢动她，谁若敢打破这小院的平静，他便不惜一切代价，让对方付出代价。

回到家时，肖晚柠正坐在院里择菜，昏黄的夕阳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见他回来，她立刻起身迎上去，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笑着问道

肖晚柠怎么回来这么晚呀，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菜都择好等着了。

贺铮看着她明媚的笑容，眼底的冷意与沉郁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放软

贺铮送完货绕了点路，给你带了好东西。

他拿出那两盒水果罐头，递到她面前。

肖晚柠眼睛一亮，惊喜地接过

肖晚柠水果罐头！我好久没吃了！

指尖触到微凉的铁皮，眉眼间的雀跃藏都藏不住，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贺铮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无论贺程那边有什么风浪，无论贺家的纷争有多棘手，他都会挡在她身前。护着她的这份欢喜，护着这小院的安稳，护着她，也守着父亲，守着他们各自的安稳。

院里的风轻轻拂过，带着饭菜的淡香，映着两人的身影，温馨又平静。只是看不见的地方，暗流早已涌动，贺程的爪牙，正一点点朝着这偏僻的村子，悄悄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