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医生小心翼翼地处理着肖晚柠身上的伤口。胳膊和后背的烫伤最严重,水泡破裂后露出鲜红的皮肉,每一次擦拭碘伏,都让她疼得浑身发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可她咬着唇,没再发出一丝声音,只是那双杏眼,因疼痛和委屈泛起水光,像受惊的小鹿般,透着让人不忍的脆弱。
贺铮靠在诊所门口的墙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肖晚柠纤瘦的背影上。她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血渍,露出的皮肤伤痕累累,与她那张即使沾满污垢也难掩精致的脸庞形成强烈反差。他看得出来,这姑娘绝非山里人,眉眼间的娇弱与骨子里的矜贵,都透着“城里大小姐”的痕迹——这样的人,怕是连农村的土坯房都没踏进去过。
医生好了,伤口都处理好了,按时换药,别沾水,避免感染。
医生递过一小袋药膏,语气心疼
医生姑娘,你这伤……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肖晚柠接过药膏,指尖微微颤抖,低声说了句
肖晚柠谢谢医生
她站起身,看向门口的贺铮,脚步有些踉跄,显然是伤口疼痛加上体力不支。
贺铮掐灭了手里的烟,转身朝外走
贺铮我送你到镇上的客运站,你自己买票回家。
肖晚柠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回家?她哪里还有家?肖家早已不是她的容身之地,肖雨薇的阴谋让她有家难回,而大山里的炼狱更是她此生不愿再触碰的噩梦。她站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看向贺铮的眼神里,盛满了绝望与哀求。
肖晚柠我……我没有家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肖晚柠肖家不要我,大山里我也不能回去,我……我没有地方可去了。
贺铮的脚步停住,回头看向她。夕阳透过诊所的窗户,洒在她泪痕斑斑的脸上,那双杏眼湿漉漉的,像被雨水打湿的琉璃,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那眼神里的无助与依赖,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让他原本坚定的想法,竟有了一丝动摇。
他向来独来独往,无父无母,在村头盖了一间土坯房,靠着帮镇上送货为生,从未想过要收留任何人。更何况,眼前这姑娘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他那简陋的家,怕是连她住的牲口棚都不如,她怎么可能住得惯?
贺铮镇上有小旅馆,你可以先住下。
贺铮的声音依旧冰冷,试图将那份莫名的不忍压下去
贺铮我给你留些钱,你自己想办法。
可肖晚柠没有接,只是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肖晚柠我……我不敢一个人住。他们可能还在找我,我怕……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充满了恐惧。王婆子的凶狠、村民的追捕,还有那两次滚烫开水浇身的疼痛,都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噩梦。她现在浑身是伤,手无寸铁,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小镇,根本没有任何安全感。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贺铮,眼神里的哀求愈发浓烈
肖晚柠贺先生,求你……能不能再帮帮我?我可以帮你干活,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我什么都可以学,只求你能让我暂时有个地方住,等我伤好了,我就走,绝不麻烦你太久。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像一株濒临枯萎的野草,在绝境中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贺铮看着她,眉头紧紧皱起。他能想象到,自己那间只有一张床、一个灶台、四面漏风的土坯房,对她这样的城里姑娘来说,会是怎样的煎熬。可看着她那双盛满泪水、写满绝望的眼睛,他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语气依旧冷漠,却多了一丝妥协
贺铮跟我来吧
肖晚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黑暗中燃起的星火,满是感激
肖晚柠谢谢你!谢谢你贺先生!
贺铮没说话,转身走出了诊所。他骑上摩托车,示意肖晚柠上车。肖晚柠小心翼翼地爬上后座,这一次,她没有只是抓住他的衣角,而是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她实在太虚弱了,不这样根本坐不稳。
摩托车停在土坯房门口,贺铮先下了车,然后转身扶肖晚柠下来。肖晚柠看着眼前的房子,心里有些忐忑。房子确实简陋,墙壁是土砌的,屋顶盖着茅草,门口堆着一些柴火,看起来与她在肖家住的别墅有着天壤之别。
可她没有丝毫嫌弃,反而觉得无比安心。至少,这里没有王婆子的打骂,没有村民的追捕,有一个暂时能让她安身的地方。
贺铮进来吧
贺铮推开虚掩的木门,率先走了进去。
肖晚柠跟着走了进去,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木板床,一个掉漆的木箱,一张破旧的木桌,还有两把椅子。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虽然干净,却依旧能看出生活的清贫。
屋里只有一间房,没有隔间,床的旁边就是灶台,界限模糊。
贺铮看着肖晚柠打量屋子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
贺铮我就这一间房,你……你要是住不惯,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
他其实心里有些打鼓,怕这娇生惯养的姑娘会嫌弃这里太简陋,转身就走。
可肖晚柠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肖晚柠我住得惯!这里很好,比我之前待的地方好太多了。
对她来说,只要能远离那地狱般的大山,能有一个遮风挡雨、不用担心被打骂的地方,就已经是奢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