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诺尔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那个女人
女人的劝告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底，平日里被安德利斯的温柔和食肆的奢华包裹着，不觉得疼，可一旦静下来，那点刺痛就会隐隐作祟。她开始下意识地留意后厨的方向，留意那扇藏在阴影里的地下室门，也开始对食肆里弥漫的香气生出一丝莫名的警惕
这天是月末，按照食肆的规矩，再过三天就要进入每月七天的歇业期。下午两点刚过，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安德利斯难得没有留在后厨，而是递给她一个精致的食盒
安德利斯这是新熬的甜汤，你带回去尝尝
安德利斯我要去处理些事，晚些回来，前厅的收尾工作，你辛苦一下
莉诺尔接过食盒，指尖触到温热的盒壁，心里暖洋洋的
莉诺尔您放心，我会收拾好的
安德利斯点点头，转身走进后厨。莉诺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忽然想起那个女人的话——别去地下室，永远别去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那点不安压下去，可不知为何，今天的后厨格外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她收拾完前厅的桌椅，又擦干净前台，但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后厨的方向
或许只是去看看，看看而已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她喘不过气，她咬了咬唇，蹑手蹑脚地走到后厨门口，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后厨里空荡荡的，只有案板上还放着没切完的香草，水槽里泡着几只银质餐具，安德利斯已经不在了，只有最深处的那扇地下室门，虚掩着一条缝，透出微弱的冷光
莉诺尔的心跳开始疯狂加速，她攥紧了衣角，一步一步地挪过去，门缝里飘出一股奇异的味道，不是食肆里那种勾人的甜香，而是一种……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那味道很淡，却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咽了口唾沫，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后厨里格外刺耳。门后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楼梯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冷光从楼梯尽头透出来，伴着那股浓郁的腥甜，扑面而来
莉诺尔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往下走。越往下，那股味道越浓，她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脚步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停不下来
莉诺尔这个味道好怪……
楼梯的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储藏室，天花板上悬着惨白的灯，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莉诺尔的目光落在那些靠墙摆放的巨大玻璃罐上，瞬间浑身冰凉，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莉诺尔？！
罐子里灌满了透明的营养液，浸泡着的，是各种各样的器官，莉诺尔没有看出是人体器官
心脏还保持着微微蜷缩的弧度，肝脏泛着暗紫色的光泽，甚至还有完整的四肢，苍白的皮肤泡在液体里，像泡发的木耳。玻璃罐上贴着标签，写着潦草的字迹——“流浪者，男，32岁”、“赌徒，女，28岁，自愿出售”、“黑市仇杀，身份不明”
莉诺尔什……什么？！所以罐子里的器官是……是人的……
莉诺尔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捂住嘴，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她终于明白，那些客人口中“嫩得像婴儿皮肤”的肉，那些让他们趋之若鹜的菜肴，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也终于明白，安德利斯那句“后厨和地下室，不要去”，到底藏着怎样恐怖的秘密
安德利斯你果然还是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和的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莉诺尔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
安德利斯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衣角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莉诺尔为什么？
莉诺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莉诺尔那些食材……那些客人吃的……
安德利斯缓步走下来，脚步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悄无声息，他走到莉诺尔面前，伸手想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却被她猛地躲开
他的指尖僵在半空，笑容淡了些，眼底却涌起一股偏执的占有欲
安德利斯因为人类总是沉溺于欲望，他们追求极致的美味，追求永生的诱惑，哪怕为此付出任何代价，都心甘情愿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漠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玻璃罐上，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安德利斯而我，只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选择而已
莉诺尔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温柔体贴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她怕得浑身发抖，转身就想往楼梯上跑
可她的手腕，被安德利斯一把攥住了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指尖冰凉，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扣着她的骨头，莉诺尔挣扎着，哭喊着，却怎么也挣不开
莉诺尔放开我！放开我！
安德利斯别跑啊，莉诺尔
安德利斯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安德利斯你以为，你还能跑得掉吗？
储藏室里的惨白灯光，映着他眼底的偏执，也映着莉诺尔脸上绝望的泪水，空气里的腥甜，越来越浓，浓得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莉诺尔的挣扎，在安德利斯的钳制下，脆弱得像风中残烛，他的手指扣在她的腕骨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掌控力，那是永生者独有的、碾压式的力量
莉诺尔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莉诺尔的嗓子喊得发哑，眼泪混着恐惧的战栗，糊满了整张脸，她拼命踢蹬着腿，脚后跟撞在冰冷的石阶上，传来钻心的疼，可这点疼痛，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恶寒——那些泡在营养液里的器官，那些客人大快朵颐的模样，还有安德利斯唇边那抹漫不经心的笑，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