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利斯低笑一声，拖着她往储藏室深处走，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有莉诺尔的呜咽和他平稳的呼吸声，在惨白的灯光里回荡，他在一张金属操作台旁停下，上面摆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一小块色泽诱人的肉，淋着浓稠的酱汁，正是她无数次端给客人的那种

安德利斯尝尝吧

安德利斯松开她的手腕，却在她转身的瞬间，捏住了她的下巴。他的指尖冰凉，迫使她仰起头，视线对上那双藏着偏执的眼睛

莉诺尔不……我不吃！

莉诺尔剧烈地摇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涌上酸水，她认出那味道，是食肆里最受欢迎的主菜，是用人肉烹煮的

安德利斯乘，莉诺尔

安德利斯的声音温柔得可怕

安德利斯吃下去，你就会明白，他们为什么趋之若鹜

他的拇指抵住她的下唇，微微用力，迫使她张开嘴，那块肉被强行送进她的嘴里，温热的触感混着奇异的甘醇，瞬间在舌尖炸开，莉诺尔想呕，却被他死死按住了喉咙，连吞咽都由不得自己

莉诺尔唔！

腥甜的滋味滑进食道，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暖意

安德利斯很好

安德利斯松开手，看着她瘫软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嘴角还沾着酱汁，眼底的玩味渐渐变成了势在必得的偏执

他转身走向操作台的另一侧，掀开一只银色的箱子。箱子里躺着一支透明的注射器，里面盛着淡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莉诺尔觑准时机，转身便向地下室的出口奔去，她的脚步在冰冷的地面上飞快掠过，心跳如擂鼓般响彻耳畔，然而就在她即将触及那扇象征自由的门扉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安德利斯如同暗夜中的猎手一般追了上来，他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无法挣脱。下一瞬，她被强行拉回，被迫坐在一张冰凉的椅子上，粗糙的绳索迅捷而毫不留情地绑住了她的身躯，将她所有的希望再次禁锢在这幽深的地下空间中

莉诺尔不！

安德利斯别担心，这是永生的秘药

安德利斯拿着注射器，蹲下身，指尖轻轻划过莉诺尔的脸颊，擦去她嘴角的污渍

安德利斯里面有我的血液，注射进你的身体里，你就能和我一样，永远留在食肆，留在我身边

莉诺尔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着那支注射器，像看着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莉诺尔什么……不要！我不要！

她用尽全身力气往后缩，背脊撞在冰冷的玻璃罐上，罐子里的液体晃了晃，映出她惨白如纸的脸

莉诺尔我不要永生！我要回家！呜呜呜呜呜呜呜！

安德利斯家？

安德利斯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

安德利斯你早就没有家了。从你踏进这扇门的那一刻起，你的世界，就只剩下永宴食肆和我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莉诺尔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冰凉的针尖刺破颈部的皮肤，淡金色的液体被缓缓注入血管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像是有无数把刀在剐她的骨头，又像是有烈火在灼烧她的五脏六腑，莉诺尔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下的血管突突直跳，泛出诡异的青金色，发出痛苦的嘶吼，意识在剧痛中一点点涣散

莉诺尔啊啊啊啊啊啊！好疼！

安德利斯蹲在她身边，安静地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她汗湿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温柔

安德利斯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安德利斯等你醒过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守着这家食肆，看着那些人类，在欲望里沉沦

剧痛不知持续了多久，莉诺尔的意识终于沉入无边的黑暗，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仿佛听见了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悲凉，像是从遥远的巷口传来，又像是在她耳边响起

是提醒她的那个女人的声音

当莉诺尔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一个房间里，床上铺着柔软的丝绸被褥。阳光透过一个小窗，洒在地板上，映出细碎的光斑，身上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轻盈感，仿佛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被重新锻造过

她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白皙细腻，连之前撞在石阶上的淤青，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被轻轻推开，安德利斯端着一碗粥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和往常一模一样，仿佛昨晚地下室里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安德利斯醒了？饿了吧，尝尝这个

他走到床边，将粥放在床头柜上

莉诺尔看着他，看着这个毁了她一切的男人，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石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安德利斯伸手，想揉她的头发，却在指尖触到她发丝的瞬间，被她猛地躲开

他的指尖僵在半空，笑容淡了淡，眼底却闪过一丝偏执的笑意

安德利斯没关系，你会习惯的

安德利斯毕竟，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她看着安德利斯转身离开的背影

楼上传来了门轴转动的声音，是客人们来了

莉诺尔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为了薪水而来的懵懂侍者

她变成了永生者

变成了永宴食肆，永恒的囚徒

想到这，莉诺尔不禁的哭了起来

莉诺尔呜呜呜呜，我要是早点听……呜呜呜，那个女人说的话，我就不会这样了，呜呜呜呜呜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