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会走进主屋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姜维闻声望向他的眼睛。姜维这些年在战场上不可不谓意气风发,眉眼之间尽是岁月沉淀后的温和从容。
钟会加快了脚步:“让将军久等了,是我的不是。”
姜维此时已经站起身来,对钟会拱手道:“钟大人哪里话,末将仓促来访,合该向大人赔罪。”
钟会笑笑:“姜将军客气了。将军能来,会已是荣幸之至,何谈怪罪。”
姜维也笑,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钟大人客气了。大人这样称呼末将实在是生分了,钟大人若是不嫌弃——”
“直接唤我伯约便好。”
钟会没想到姜维的示好来得这样快,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答复了。姜维只见他喉咙动了动,然后说:“那……伯约自己也不要这么客气了,叫我士季就行。”
姜维还是那样眉眼含笑的样子,开始和钟会闲聊。钟会自然乐得在这样的冷天里有个人和自己聊天,两人说了很多,从洛阳的新鲜事到姜维在南方所见的趣事,听上去反倒有些琐碎了。钟会心里还想着洛阳零碎的传言,好像是说姜维话比较少来着?这么一看,姜将军还是很能聊天的嘛。
姜维也在惊讶。钟会作为司马家的得力臣子,有无数莫名其妙的小故事,以至于他在南边都知道钟大人的传奇人生。他也清楚自己的处境比较尴尬,所以先来了钟会这里,想看看能不能让司马家的人对他放下戒心。他确实没有想到,钟大人是个这样随和的性子。
两人就这么愉快地东拉西扯了半天,直到天色有些暗了,钟会才问:“伯约要不要留下来,一起……用膳?”
姜维自然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所以哪怕钟会看上去真的有些想要他留下,他也还是抱了抱拳:“士季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才从蜀地回到洛阳,诸事繁杂,我也是时候回去了,还望士季不要怪罪。”
钟会歪了歪头,轻笑道:“怎会?伯约要是有事,还是趁早回去要紧。我送送你吧。”
天空看上去暗暗的,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细细的雪花,给大地覆上一层浅浅的白色,看上去像是把暗沉的灰色染得亮了些。钟会撑起伞,和姜维一起走到了大门处。姜维刚想道别,就见钟会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一把伞,递到他手上。
姜维本来是想拒绝的,出门前他就感觉到这天气不对劲,恐怕要下雪,也从家中带了伞过来。但当他抬起头对上钟会看上去还有些小得意的眼睛时,还是把那句“不必”咽回了肚子里。
他想,士季可能会尴尬的。
于是,姜维伸手接过那把伞,喉咙里吐出一句“多谢”。两人的手轻轻地碰了碰,引起一阵酥痒的感觉。钟会挥了挥手,打着伞悠哉游哉地离开了。姜维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摩挲了一下伞柄,感到上面偏高的温度和明显的湿意,想来钟会握着这伞有一段时间了。想象了一下钟会一只手撑伞另一只手还悄悄拿着把伞的样子,姜维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