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钟会这把伞打道回府,自不必多说。钟会则揉着手腕回了自己屋里。姜维比他高些,两人还撑着同一把伞,这一段路走下来也是累人。钟会得承认,他对姜维的印象很不错。
想来他的上司也是这么想的。
很快,姜维就迎来了自己职场中的第一次考验——就在他拜访钟会两天后,司马昭点了名要见他。两人之间的对话还是很平和的,司马昭对他心里那点执念一清二楚,先是肯定了他为大魏边防作出的重大贡献,然后略显遗憾地说了几句此时不宜穷兵黩武的话。
姜维对他的话也是一一应了,左右自己现在也跑不到边境去,穷兵黩武就穷兵黩武吧。司马昭看着姜维几乎要把“您说的是”四个字写到脸上,也觉得敲打得差不多了,准备把人放了。末了,又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听说,你前几天去拜访士季了?”
姜维一震,好在借着坐直身体的动作掩盖了过去。他不紧不慢地回道:“是,末将两天前曾去钟府造访。大将军何出此言?”
司马昭想了想,也没琢磨出个正儿八经的理由来,干脆不编:“无事,只是有些好奇,士季和你都有什么可说的?”
姜维想了想,回答说是聊了许多奇闻异事,倒也不至于无话可说,看着司马昭略有些烦躁的样子,他也就识趣地告退了。
他和司马昭之间,那还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他这么多年一直在南边杵着,要他列举伐蜀方案,他可以滔滔不绝两个时辰。至于洛阳中他看得懂却不知道从何下手的局势——还是不要多说了吧。
就这样,姜维从此安安分分地上朝,回府,还抽空把钟会的伞还了。他的属下、好友差不多都在南边,他独自在洛阳也实在没什么人可以小聚的。
他也想过多去钟府转转,但想起自己还伞时钟会的神情——不是很理解他为什么要为了把伞跑这么一趟——还是算了吧。就这样,姜维社交方面的失败持续了好几个月。
至少司马昭不会怀疑自己对吧?姜维还这么安慰着自己。
事情直到某次宫廷宴会时才出现了转变。这种宴会姜维也不是第一次参加,来了几次后连组织的名头都不太记得了,流程倒是很熟悉。长长的贺辞,一通敬酒,动筷子,期间还大概率能看几场戏,到时间了或出事故了就散场。次数多了,姜维也见怪不怪了。更让他不解的是,哪怕是在宴会上,他也很难和人搭上话——坐在他旁边的人没怎么变,但每次都想约好了一样,各自和另一边的人侃侃而谈,搞得姜维直接专心吃起宴席来了。
这回的不一样就在于,复杂的流程结束后,众人纷纷离去时,钟会跌跌撞撞地晃到他跟前,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摔到地上了。姜维一把扶住他,钟会也直接靠住了他,手指敲了敲木桌在他耳边轻声道:“伯约,等会儿和我一起去一下我那边,就说你上次来时有东西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