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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羊徽瑜。
徽者,善也。瑜者,美玉也。
我多希望我能像这个名字一样。
这是我吗?
2
闺阁中的日子就像屋外养着睡莲的水,平静得有些死气沉沉。
而且蚊虫横生。
自我有记忆开始,旁人淡淡的慢待几乎没有断过。
那些奴才不是不知道怎么伺候人,可他们总要先晾我一会儿,等我发起火来,又忙不迭地下跪请罪,口中念着:“小的知错,小的该死,万望姑娘恕罪。”
小的知错,下次还犯。
呵。
我想我大概清楚这是为什么。母亲并非原配,父亲又对亡妻念念不忘,一心扑在我那同父异母的长兄身上。纵使我还有个哥哥,也难逃这府里奴才的轻视。
可我不想一直这么下去了。
3
那天,我鼓起勇气和母亲说了这一切。
她抱着我,眼泪不断滑落,喃喃道:“娘对不起你。”
我明白了。
4
好在我还有个哥哥。亲哥哥。
他叫羊承。
我觉得他真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了。他总是愿意陪着我,耐心又温柔。
比另一个看到我只会上来刺两句的哥哥好无数倍。
5
可这种平静中带着点烦恼的日子竟也过不久。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段时光。
从丫鬟急匆匆来报说大少爷和二少爷同时得了病,到府里四处挂起白幡。
像噩梦一样漫长。
或者说,这就是噩梦。
我一天至少要往他的院子跑三趟,从未遇见过父亲。
还有母亲。
当我隔两天提着礼品去见大哥时,母亲正在小厨房里看着婆子们熬药。
我霎时红了眼眶。
她宁可在这里盯着人熬药浪费时间,也不愿去看哥哥一眼吗?
母亲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转过头去不再看我。
6
哥哥的病越来越重了。
可母亲还没有要来的意思。
我整日整日地陪他,想着哪怕什么都干不了,和他说说话也是好的。
但他昏睡的时间越来越多了,我连和他说话都没有机会。
日历被一页页撕下,让我感觉哥哥的生命也在一点点流逝。
我命令她们不准再动日历。它停在了冬月初九这一日。
时间这一概念越来越模糊,不断的大学更是封住了我的认知。我只记得他愈发苍白的面庞和愈加虚弱的笑。
我不知道哭了多少回,却又在他说“徽瑜别哭”时连连点头,竭力止住眼泪。
羊承羊承,你承的究竟是福是祸?
7
母亲到底是匆匆来看了几回,便又照顾大哥去了。
我隐隐觉得,哥哥在靠着那些药和自己的意志续命。
那一天终究还算来了。
羊承看着我,认真道:“徽瑜,我活不长了,不会有奇迹了。”
我无措地看着他,眼前又开始模糊。
他的眼眶也红了。我听见他略有些哽咽地说:“我想在死前见见娘。”
我忙让丫鬟去主院通报,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喉咙干涩无比。
他惨然一笑:“徽瑜,我们没办法的。”
是啊,父亲广寻名医,母亲悉心照料,都只是为了大哥。
我哥哥算什么呢?
8
这可以说是最后的告别了。
我和他都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一片死寂中,丫鬟来报,夫人来了。
我起身,动了动唇,只留下一句:“哥,来生再见。”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徽瑜,好好生活啊。”
母亲在里面待了许久,我在外头十分焦急,却又无所事事,只好数着飘落的雪花,怎么也数不清。
我心里默默祈祷,或许我能见到他最后一面呢?
到底是来不及了。
纵使我在母亲出来的第一时间便冲到了屋前,眼前也只是一具神色平静的尸体。
我站在屋外,不再去想他。
大雪飞扬,冻住了我的眼泪。
天地在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