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7）

他看向温梨，语气放得更柔：“温姑娘在此安心住下。这宅子里的下人都是我的心腹，断不会走漏风声。你缺什么，只管说。若有人欺负你，也尽管告诉我。”

温梨点了点头。

涂山璟起身欲走，却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我有个兄长，名唤涂山篌。他……偶有拜访，若遇上了，温姑娘不必搭理，也不必害怕。他不敢在我这里放肆。”

他刻意说“不敢”，温梨却听出了其中的警告之意。那是说给谁听的，她不确定。但涂山璟的表情，让她觉得，那个“兄长”，或许比丰隆更危险。

涂山璟离开后，温梨一个人坐在前厅里，出神地看着院中那几丛翠竹。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已经有三年没有这样晒过太阳了。

忽然，一道含笑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哟，这便是弟弟藏起来的那位美人儿么？”

温梨浑身一僵，猛地转头望去。一个与涂山璟有几分相似的男人站在那儿，容貌同样出色，却多了一股说不出的邪气。他斜靠在院门边，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像在评估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温梨的手开始发抖。

“别怕呀。”那人笑着走进来，步子懒散，却步步逼近，“我是涂山篌。你叫什么名字？”

温梨向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案几。涂山篌的笑容更深了。

“躲什么？”他俯下身，凑近她，“你这样的美人，合该让人好好看看。”

温梨闻见他身上浓烈的酒气，整个人如坠冰窟。这气息，与丰隆何其相似。

涂山篌越靠越近，温梨几乎能数清他眼睫上沾着的酒渍。那种被猎物盯住的感觉，她太熟悉了。三年来，每当丰隆用这种眼神看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她连想都不愿想。胃里一阵翻涌，恐惧从脊椎一路窜上后脑，将她钉在原地。

“怎么不说话？”涂山篌又近了一步，几乎贴着她，“怕我？”

他伸出手，作势要碰她的下巴。温梨猛地侧过脸，整个人向后缩去。她的后背撞翻了案几上的茶盏，瓷片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茶水泼了一地，浸湿了她的裙角。

“别碰我！”她的声音破了音，带着尖锐的哭腔。

涂山篌眼中兴味更浓，像是被猎物的挣扎取悦到了。他低声笑起来，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不依不饶地向前伸去。

“躲什么，我又不会……”

“兄长。”

一道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不高不重，却如冰凌坠地，清寒彻骨。涂山篌的动作顿住了。

温梨跌坐在地上，满脸是泪，浑身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她抬头望去，见涂山璟站在院门前，逆光而立，面色平静得看不出喜怒。可那双眼里翻涌的暗色，却比任何怒容都令人胆寒。

涂山篌直起身，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依然挂着笑：“哟，族长大人的事情办完了？”

涂山璟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目光越过他，看向地上缩成一团的温梨，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地上凉，温姑娘请起。”他的声音柔和下来，却仍带着未散的冷意。

温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腿软得使不上力。两名侍女疾步走来，一左一右将她扶起，护在中间。

涂山璟这才将视线重新落回涂山篌身上。

“兄长若有事寻我，可去书房等候。”他说，“此处是内眷居所，不便待客。”

“内眷？”涂山篌挑了挑眉，拖长了调子，“原来如此。何时请的酒？为兄怎么不知道？”

涂山璟面不改色：“族中事务繁忙，不敢劳烦兄长。待一切安定，自会告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也堵死了涂山篌追问的余地。

涂山篌眯了眯眼，目光在温梨身上又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行。那我就等着喝弟弟的喜酒了。”

他说完，终于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温梨，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美人儿，下次见面，可别再摔碗了。”

温梨浑身一颤，往侍女身后又缩了缩。

涂山篌大笑着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温梨才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干呕起来。

涂山璟快步走来，在她面前蹲下。

“温姑娘，没事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猫，“他走了。”

温梨抬起头，满面泪痕地望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她浑身都在抖，两只手绞在裙摆上，指节攥得发白。

涂山璟没有碰她。

他只是半跪在她面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一遍又一遍地说：“没事了。他不会再来。”

过了许久，温梨的呼吸才渐渐平缓下来。她松开被攥得皱巴巴的裙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我没事。多谢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