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琛走后,沈家庄园连空气都冻成了冰。
慕凌霜上楼后就把自己锁进了卧室,反锁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沈厌僵在客厅里,站了不知多久。
佣人不敢上前,连呼吸都放轻。他周身那股死寂的压抑,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恐惧。
刚才那一句——
“你留住了我的人,却彻底杀死了我的心。”
一遍遍在脑海里炸开,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流血。
他赢了。
赶走了顾言琛,守住了她的人,守住了这个家。
可他比输得一败涂地还要痛。
沈厌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空得可怕,像是被人活生生剜走了一块。
他终于意识到,他用最狠的方式,把她最后一点对他的情意,全都碾成了灰。
脚步不受控制地上楼,停在卧室门前。
他抬手,指节悬在门板上,却迟迟不敢敲下去。
从前的他,想闯就闯,想锁就锁,霸道蛮横,从不知“怕”字怎么写。
可现在,他怕。
怕里面的人连看都不想看他,怕她一开口,又是比刀还利的话。
“凌霜……”
他低声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我……我错了。”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回应。
“我不该逼你,不该对你动手,不该……把你吓成那样。”
他靠着门板,一点点滑坐下去,西装皱得狼狈,往日高高在上的沈总,此刻像条被遗弃的狗,“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我以后不凶你了,不锁你,不逼你……你想怎么样都好,别把心关上,别对我这么冷……”
他絮絮叨叨,语无伦次,把所有骄傲全都踩在脚下。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她连一句骂他、恨他,都不肯给。
心死,大抵就是这般。
连恨,都懒得再给。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夜过去。
房门终于轻轻一响,被从里面拉开。
慕凌霜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素色的长裙,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没有泪,也没有怒,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哭更让沈厌心慌。
他立刻站起身,下意识想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不敢靠近。
“你……醒了。”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慕凌霜没有看他,目光径直从他身上掠过,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她径直走向儿童房,轻轻推开房门。
四个还在熟睡的孩子,小脸恬静,是她在这座牢笼里,唯一的软肋。
她蹲下身,轻轻吻了吻每个孩子的额头,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温柔,可那温柔,也只给孩子。
沈厌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对孩子的软,再对比对他的冷,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他宁愿她打他、骂他、歇斯底里地恨他。
也不要这样——视而不见。
慕凌霜照顾好孩子,转身下楼。
沈厌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少年,小心翼翼:“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早点,你……”
“不用。”
她终于开口,声音清淡无波,没有情绪,也没有温度。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直接切断了他所有讨好。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安静地吃着东西,不看他,不跟他说话,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沈厌就坐在她对面,一口东西都吃不下。
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看着她眼底毫无波澜的漠然,终于明白——
那个会哭、会痛、会恨、还会被他牵动情绪的慕凌霜,昨天晚上,已经死在了他的疯狂里。
现在留在他身边的,只是一具没有心的躯壳。
“凌霜,”他艰难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她,“顾言琛那边,我不会再让他来打扰你。你别生气,好不好?”
慕凌霜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却依旧没有抬头,淡淡道:
“随便你。”
随便你。
你要关着我,便关着。
你要赶走谁,便赶走。
你要怎样,都随便你。
我已经不在乎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指责都更残忍。
沈厌胸口一闷,猛地攥紧手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痛。
比身上任何伤都痛。
他用尽全力留住她,换来的却是她彻底的心死。
白天,慕凌霜就安安静静待在庄园里。
陪孩子,看书,坐在阳台上发呆,不问世事,不吵不闹,乖得让人心慌。
她不反抗,不逃离,不抱怨。
也……不看他。
沈厌用尽一切方法讨好。
把她喜欢的东西全都搬回来,珠宝、衣服、她曾经提过一嘴的花,堆满整个房间。
他放下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笨拙地学着照顾孩子,学着做她喜欢吃的东西。
可无论他做什么,她都只是淡淡一眼,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夜里,孩子睡后。
沈厌站在她房门口,不敢进去,只能低声问:“我……我能不能进去陪你?”
慕凌霜背对着他,声音平静无波:
“锁门。”
一个字,把他所有靠近的念头,全都锁死在门外。
他站在门外,一夜一夜地守着,像个被拒之门外的囚徒。
而真正被囚禁的,明明是她。
这天深夜,慕凌霜依旧没有让他进门。
沈厌靠在墙上,听着门内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终于撑不住,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凌霜,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肯理我……”
“你打我骂我都好,别这样对我……”
“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人,我伤害你,我逼你,我混蛋……”
“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
门内,依旧无声。
只有他一个人的哀求,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悲凉。
他不知道,门内的慕凌霜,睁着眼直到天亮。
她不是不痛。
只是心死了,痛也麻木了。
沈厌给的爱,是烈火,是囚笼,是毒药。
曾经她被烧得遍体鳞伤,困得窒息,毒深入骨。
如今她把心关上,不再爱,不再恨,不再期待。
他赢了全世界,留住了她的人。
却永远失去了,那个曾经会为他心动、会为他哭、会把他放在心尖上的慕凌霜。
而门外的男人,还在一点点沉沦。
他亲手筑起这座囚笼,把她关在里面。
最后才发现,真正被终身囚禁的,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