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慕凌霜脸上的泪还在滚落,每一滴都像滚烫的烙铁,烫在沈厌的心口上。
他就站在原地,浑身紧绷如一张拉满到极致的弓,眼底的戾气被层层碎裂的绝望取代,红得吓人。
顾言琛稳稳护着慕凌霜,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
这一幕落在沈厌眼里,刺得他眼球生疼。
“你碰她干什么。”
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没有暴怒,却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胆寒。
顾言琛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定:“我在照顾她,而你,只会让她哭。”
“我让她哭?”沈厌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单薄又凄厉,“是我让她哭,还是你一出现,就把她的心勾走了?”
他一步一步逼近,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慕凌霜心头一紧,再次挡在顾言琛身前,声音发颤却依旧强硬:“沈厌,你别再发疯了。”
“发疯?”沈厌停在她面前半步远的地方,垂眸死死盯着她,“从你离开我的那天起,我就疯了。从你怀着我的孩子,跟着他走的那天起,我就没正常过!”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却被慕凌霜嫌恶地偏头躲开。
那一个小小的动作,彻底击垮了他最后一点理智。
“你躲我?”沈厌的手僵在半空,眼底一片猩红,“你可以让他碰,让他护着,让他心疼,就是不肯让我碰一下,是吗?”
“你用囚禁、用威胁、用孩子把我绑在你身边,我凭什么不躲?”慕凌霜抬眼,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字字清晰,“沈厌,你这不是爱,是占有,是折磨!”
“折磨又怎么样?”沈厌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蹙眉,“我就是要折磨你,也要把你留在我身边!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
“你放开她!”顾言琛伸手扣住沈厌的手腕,试图将他拉开,“你弄疼她了!”
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沈厌像是被点燃的炸药,猛地发力一甩,顾言琛被震得后退两步。
“我的女人,轮得到你管?”
沈厌将慕凌霜狠狠拽进怀里,死死禁锢着她,低头在她耳边低吼,气息灼热又疯狂:“你想跟他走?想去过安稳日子?我告诉你,做梦!”
“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踏出沈家庄园一步!”
慕凌霜在他怀里拼命挣扎,眼泪汹涌而出:“沈厌,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疯子!”
“我是疯了。”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眼底是破碎的偏执与深情,“为你疯的,从始至终,只为你一个人疯。”
他忽然松开一只手,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顾言琛,眼神冷得像冰:“顾言琛,你不是想带她走吗?好啊。”
所有人都以为他松了口。
可下一秒,沈厌的话却让整个客厅温度骤降。
“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要么,她留下。”
“要么,我们一起死。”
慕凌霜浑身一僵,抬头撞进他眼底视死如归的疯狂,心口猛地一抽。
她知道,他说得出来,就做得出来。
顾言琛脸色沉了下来:“沈厌,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绝?”沈厌冷笑,“五年前,她抱着高烧的孩子,在雨里求人的时候,怎么没人说绝?五年前,她被人欺辱、走投无路的时候,怎么没人说绝?”
他目光死死锁住顾言琛:“你陪了她五年,我感激你。但你不该,不该妄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她不是物品,不是你用来争抢的东西!”顾言琛沉声反驳,“清璃有自己的想法,有选择的权利!”
“选择?”沈厌低头,看向怀里脸色苍白的女人,声音轻得发颤,“凌霜,你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什么。”
“是跟他走,从此再也不见我,不见孩子。”
“还是留下来。”
他每一个字,都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只要她一句留下,他可以立刻放下所有戾气,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
慕凌霜看着他眼底的脆弱与恐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看向顾言琛,他眼底是温柔的等待与心疼。
她看向楼上,四个孩子还在熟睡,那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骨肉。
一边是五年的温暖陪伴,一边是刻入骨髓的爱恨纠缠,还有割舍不掉的孩子。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我不知道……”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刀,同时插进两个男人的心里。
沈厌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抱着她的手微微发抖。
不知道。
原来,她连选择他,都做不到。
顾言琛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清璃,不用为难。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不准!”沈厌猛地回神,再次将慕凌霜护紧,眼神凶狠,“谁也不准带她走!”
“沈厌!”慕凌霜终于崩溃,失声哭了出来,“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只想你留在我身边。”他看着她崩溃痛哭的模样,心一寸寸死去,声音沙哑破碎,“凌霜,别逼我,别逼我变成一个真正的魔鬼……”
他怕。
怕逼得太紧,她真的心死。
怕做得太绝,她真的会从楼上跳下去。
可他更怕,一松手,她就再也不回来了。
慕凌霜哭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绝望、痛苦、挣扎、心软……无数情绪将她淹没。
顾言琛看着眼前这对互相折磨又彼此纠缠的人,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他看得出来,慕凌霜对沈厌,不是没有情。
只是那情,被恨、被伤害、被囚禁,层层包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
“沈厌,”顾言琛缓缓开口,“我今天可以先走。”
沈厌一怔。
“但我不会放弃。”顾言琛目光坚定,“我会等,等她真正愿意跟我走的那一天。”
“在那之前,你若再敢伤她一分一毫——”
他顿了顿,眼神冷冽:“我就算拼上一切,也会带她离开你,让你永远再也见不到她。”
说完,顾言琛深深看了慕凌霜一眼,满是心疼与不舍,最终还是转身,一步步走出了沈家庄园。
大门关上,客厅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
死一般的寂静。
沈厌缓缓松开慕凌霜,看着她泪流满面、脸色惨白的模样,心脏疼得快要裂开。
他伸出手,想替她擦泪,却又不敢碰。
“凌霜……”
他声音卑微得像在乞讨。
慕凌霜没有看他,只是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楼上走去。
背影单薄,决绝,心死。
每一步,都像踩在沈厌的心上。
她走到楼梯中间,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沈厌,你赢了。”
“你留住了我的人,却……彻底杀死了我的心。”
话音落下,她一步一步,走上楼,再也没有回头。
沈厌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客厅空旷得吓人,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满地狼藉里,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疯子。
他赢了对峙,赶走了顾言琛。
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他输了她。
输得一败涂地。
窗外的雾更浓了,遮住了所有光。
这场情劫,没有尽头,只有无尽的折磨与沉沦。
而他的追妻路,才刚刚踏入真正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