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座沈家庄园裹得密不透风。
房间内的慕凌霜依旧坐在床边,指尖反复摩挲着女儿柔软的发顶,心底翻涌的情绪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冲刷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防线。沈厌那句卑微到极致的祈求,那眼底藏不住的恐慌,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最软的地方,疼,却又拔不出来。
她恨他的禁锢,恨他五年前的决绝,恨他用孩子捆绑她的余生,可每一次他褪去一身锋芒,蹲在她面前像个犯错的孩子时,她所有的恨意,都会不受控制地掺进一丝连自己都厌恶的心软。
一念柔,一念疯。
她与他,早已在这五年的分离与重逢后的纠缠里,成了彼此的劫。
不知坐了多久,床头柜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亮起的屏幕上,跳动着顾言琛三个字。
慕凌霜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抬眼看向房门,仿佛下一秒,沈厌就会破门而入,再次被嫉妒冲昏头脑,露出那副让她恐惧的偏执模样。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压低声音接起:“言琛哥。”
电话那头的顾言琛声音温和,带着一贯的温润关切,像冬日里的暖阳,驱散着她心底的寒意:“清璃,昨天给你发消息没回,我有点担心,你那边……还好吗?沈厌没有为难你吧?”
顾言琛是她五年颠沛流离里唯一的光。
五年前,她怀着身孕狼狈逃离,是顾言琛不顾危险收留了她,帮她隐姓埋名,帮她照顾四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是他撑着她,一步步走过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这份恩情,她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没事,言琛哥,让你担心了。”慕凌霜的声音微微发哑,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只是……沈厌他看着孩子,不让我随便出门。”
“他还是那样偏执。”顾言琛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清璃,我知道你念着孩子,可沈厌那个人,心思阴鸷,手段狠戾,你留在他身边,迟早会被他逼疯的。”
“我……”慕凌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走,可看着床上四个熟睡的、与沈厌血脉相连的孩子,她的脚就像被钉在了原地,寸步难行。
“我明天打算去沈家庄园附近看看你,给你带点你爱吃的东西,也想看看孩子。”顾言琛轻声道,“你放心,我不会正面和沈厌起冲突,只是放心不下你。”
慕凌霜心头一暖,刚想应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冰冷到极致的气息,如同毒蛇缠上脖颈,让她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
她僵硬地转过身,撞进沈厌那双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戾气的黑眸里。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阳台门口,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意,原本克制下去的疯狂,此刻彻底冲破了理智的枷锁,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如同嗜血的野兽,死死盯着她握着手机的手。
方才房间里一片安静,他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顾言琛。
又是顾言琛。
他卑微祈求,他低头认错,他放下所有身段只求她别再联系那个男人,可她转头,就偷偷和顾言琛通话,甚至答应让他来见她。
那一瞬间,沈厌心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慕凌霜吓得手一抖,手机险些摔落在地,她慌忙想要挂断电话,沈厌却已经大步上前,一把夺过她的手机,狠狠砸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手机屏幕瞬间碎裂,通话彻底中断。
“沈厌!”慕凌霜惊声尖叫,抬眼看向他,浑身都在发抖,“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沈厌低笑,笑声嘶哑又恐怖,他伸手,死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眼底是毁天灭地的嫉妒与疯狂,“慕凌霜,我都那样求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和他联系?为什么!”
“他到底哪里好?能让你不顾我的感受,不顾孩子,偷偷和他通话,还要见他!”
他的力道大得让她生疼,下巴仿佛要被捏碎,可他眼底深处,却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怕她真的跟着顾言琛走,怕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再次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他是我的恩人!是我五年里唯一的依靠!”慕凌霜疼得眼眶通红,用力挣扎,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沈厌,你凭什么干涉我的一切?凭什么毁掉我唯一的光!”
“依靠?”沈厌的心像是被狠狠撕裂,他猛地松开手,将她狠狠推在阳台的玻璃门上,玻璃发出剧烈的震动,“我才是你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五年前是我错了,可我现在回来了,我可以给你一切,为什么你还要盯着他不放!”
“因为你永远比不上他!”慕凌霜红着眼,字字诛心,“他不会把我关起来,不会用孩子威胁我,不会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沈厌,你永远只会用你自以为是的爱,来伤害我!”
这句话,比任何刀刃都要锋利。
沈厌浑身一震,眼底的疯狂瞬间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死寂的疼。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看着她眼底对他彻骨的厌恶与失望,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只是怕失去她。
他只是太爱她。
为什么她就是不懂。
“我伤害你?”沈厌的声音颤抖,指尖轻轻抚上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与他周身的戾气格格不入,“清璃,我伤你一分,我自己痛十分……我只是,不能失去你。”
“明天顾言琛敢来,我就让他永远消失。”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让人心寒的狠戾,那个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沈厌,为了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慕凌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知道,沈厌说到做到。
顾言琛是无辜的,她不能因为自己,让顾言琛陷入危险。
“你敢!”慕凌霜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满是哀求,“沈厌,我答应你,我不跟他见面,我不跟他联系了,你别伤害他,求你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他示弱,主动哀求。
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怕他伤及无辜。
沈厌看着她眼底的哀求,看着她为了另一个男人放下所有骄傲,心底的妒火再次熊熊燃烧,可更多的,却是无力。
他缓缓俯身,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声音沙哑又脆弱:“清璃,别逼我,别逼我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我可以改,我什么都可以改,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只要你的眼里只有我。”
他的怀抱很紧,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却又小心翼翼地护着她,怕弄疼她。
慕凌霜僵在原地,任由他抱着,泪水无声滑落。
她知道,自己又输了。
输给了孩子,输给了他的偏执,也输给了自己那点不该存在的心软。
房间内,四个孩子睡得安稳,丝毫不知父母之间的狂风暴雨。
阳台之上,男人将女人死死禁锢在怀里,像守住自己毕生唯一的珍宝,偏执又疯狂。
而此刻,沈家庄园门外。
顾言琛看着被强行挂断的电话,眉头紧紧蹙起,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与冷意。
他太了解沈厌的手段了。
清璃留在他身边,终究是羊入虎口。
他抬手,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冷静而坚定:“备车,明天一早,去沈家庄园。”
有些事,他必须当面说清楚。
有些债,他也必须替清璃,讨一个公道。
一场围绕着慕凌霜的风暴,正在夜色里,悄然酝酿。
沈厌的追妻火葬场,才刚刚开始。
而顾言琛的出现,将会把这场偏执的爱恋,推向更危险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