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夜风毫无预兆地穿过高楼间隙,卷着初秋更深一层的凉意袭来,吹动了丁程鑫额前汗湿后又被空调吹得半干的碎发。
他毫无防备,被这凉风一激,喉咙发痒,忍不住偏过头,低低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阳台上却格外清晰。
丁程鑫下意识地揉了揉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吸了吸,觉得鼻尖都凉了。
几乎是在他打完喷嚏的下一秒,肩头便是一沉。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质地柔软的烟灰色衬衫外套,披在了他的肩上。
动作自然流畅,没有询问,没有犹豫,仿佛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做过千百遍的习惯性举动。
丁程鑫愣住,侧头看去。
马嘉祺已经收回了手,身上只剩一件贴身的白色短袖T恤,在夜色和远处灯光的映照下,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肩线。
他面色如常,甚至没有多看丁程鑫一眼,只是重新将手臂搭回栏杆,目光投向更远的夜空,仿佛刚才那个细微的、带着暖意的动作并非出自他手。
“夜里风凉。” 他淡淡地补了一句,算是解释。
丁程鑫讷讷地“哦”了一声,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攥住了滑落肩头的衣料,将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的外套裹紧了些。
瞬间,一股干净清冽的气息将他包裹——是马嘉祺身上那种特有的、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类似旧书或松木琴房的沉稳气息,或许就是他曾隐约捕捉到过的“钢琴松香”。
这气息不同于宴会厅里驳杂的香水与酒气,干净得像雨后的空气,让他有些昏沉的头脑都为之一清,心跳却又不听话地快了几拍。
他想说“谢谢”,想为这突如其来的关照道谢。可当他抬起头,望向身侧的人,准备好的话语却卡在了喉咙里。
马嘉祺不知何时已转回了视线,正静静地看着他。
阳台的光线依旧晦暗不明,远处城市的霓虹如同打翻的星河,流淌在天际,也流淌在他镜片后的眼眸里。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绿色眼睛,此刻却映着碎钻般细密的灯火光点,亮得惊人,清澈见底。
而在那璀璨的光点中央,丁程鑫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颊还带着未褪的酒意红晕,眼睛因为惊讶和些许无措而微微睁大,裹着他的外套,看起来有点傻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身后宴会厅隐约传来的喧闹音乐、谈笑声、酒杯碰撞声,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变得遥远而模糊,最终只剩下背景里一片朦胧的嗡鸣。
耳边清晰可闻的,只有晚风拂过衣料的细微声响,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以及……对方那平稳悠长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气息。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这一方被夜色笼罩的阳台。
丁程鑫忘了要说什么,只是怔怔地回望着那双眼睛,望进那片映着灯火与自己身影的清澈湖水里。那里似乎有某种他读不懂,却又莫名被吸引的深沉情绪在缓缓流淌。
最终,是马嘉祺先移开了目光。
他仿佛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视线重新落回丁程鑫脸上时,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方才那惊鸿一瞥的明亮与专注,如同错觉般悄然隐没。
“进去吧,” 他开口,声音比夜风更柔和一些,却带着结束这段静谧独处的意味,“里面好像要切蛋糕了。”
“……嗯。” 丁程鑫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干。他拉了拉肩上过于宽大的外套,跟在马嘉祺身后,朝着那片温暖而嘈杂的光亮走去。
推开玻璃门前,他下意识地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被他们留在身后的夜空。
城市璀璨的灯火如同巨大的光网,吞噬了大部分星辰的光辉,只有几颗特别执拗的星星,还在遥远的天幕上,倔强地闪烁着微弱却清晰的光芒。
明明是与往常并无不同的、星光稀疏的都市夜空。
可丁程鑫就是觉得,今晚头顶这几颗寥落的星子,格外的亮。亮得像是要穿透厚重的光污染,将一点清冷又固执的光,稳稳地投在他刚刚被披上外套的肩头,和不知为何微微发烫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