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条件反射地端起自己不知何时又被斟满的酒杯,刚要扬起笑脸,胃里却一阵翻搅。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马嘉祺似乎也被类似的人群围绕着,但他手里拿着的,好像是一杯澄澈的苏打水,正微微侧头,听一位资深音乐制作人说着什么,神态是惯常的从容,只是眉宇间能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抱歉,王总,我……我去下洗手间。” 丁程鑫找了个借口,对面前的人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侧身从人群缝隙中钻了出去。
他并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像一尾终于挣脱网眼的鱼,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宴会厅侧门连接的那个宽敞观景阳台——快速溜去。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喧闹的人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像潮水退去后遥远的回响。
清凉的夜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微凉和城市夜晚复杂的气息,吹散了他脸上的燥热和酒意,让他混沌的大脑为之一清。
他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阳台很宽敞,摆放着几组舒适的户外沙发和小桌,此刻却空无一人。
大家都沉浸在室内暖烘烘的喧嚣与应酬里,无人眷顾这片清冷的夜景。
丁程鑫正想着终于能独处片刻,视线随意一扫,却蓦地定在了阳台另一侧的角落。
那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同样倚着栏杆,微微仰头,望着远处无边无际的城市灯火。
他脱掉了演出时的外套,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烟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夜风拂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背影在远处霓虹和近处阳台灯带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清寂,又莫名有种与周遭繁华格格不入的沉静。
是马嘉祺。
他竟然也在这里。
丁程鑫的心跳,毫无征兆地又快了一拍。酒意似乎又涌上来一些,让他的脚步有些发飘。他犹豫了大概两秒钟,还是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脚步声很轻,但马嘉祺似乎还是听到了。他没有立刻回头,直到丁程鑫走到他身边,同样将手臂搭在冰凉的栏杆上,学着他的样子望向夜景,才微微侧过脸。
四目相对。
阳台的光线昏暗,主要依赖远处城市的辉光和室内透出的朦胧暖光。马嘉祺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镜片后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深邃,清晰地映出点点灯火,也映出丁程鑫因为酒意而格外水润发亮的眼眸。
“前辈也逃出来了?” 丁程鑫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点酒精浸润后的微哑,和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笑意。
马嘉祺看着他被酒气熏得绯红的脸颊和亮得过分的眼睛,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峰。
“太吵了。” 他言简意赅地评价,声音比平时更低缓一些,融在夜风里,有种别样的质感。
说完,他忽然转过身,走向旁边小桌上放置的酒店提供的饮品区,从冰桶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然后走回来,很自然地递到了丁程鑫面前。
“喝点这个,解酒。”
他的动作流畅而随意,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举动。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丁程鑫接过水瓶时的手指,触感微凉,却让丁程鑫被酒意蒸腾的皮肤感到一阵舒适的清醒。
“……谢谢前辈。” 丁程鑫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入食道,确实冲淡了些许胃里的灼热和头晕。他用手背抹了下嘴角,重新看向远处。
两人就这样并肩立在栏杆前,谁也没有再说话。
沉默在夜色中流淌。
但这沉默,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没有练习室里磨合时的紧绷,没有冲突后的尴尬,也没有初识时的疏离。它平和,松弛,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然。
远处,城市的脉络以灯火勾勒,纵横交错,川流不息,宛如倒悬的星海,闪烁着冰冷又温暖的人间光泽。近处,晚风轻柔,隐约还能听到身后宴会厅里断续飘来的音乐和笑声,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膜,不再具有压迫感。
丁程鑫忽然觉得,就这样站着,不说话,也挺好。
他能闻到马嘉祺身上极淡的、清冽的气息,混合着夜风的味道。他能听到彼此轻缓的呼吸声,几乎同步。方才舞台上那种激烈交织、心跳共振的感觉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为深沉静默的、仿佛脉搏深处悄然契合的节奏。
原来,和这个人在一起,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看夜景,吹吹风,也会让人觉得……很舒服。
这个认知,让丁程鑫本就因酒意而有些发烫的耳根,温度似乎又悄然攀升了一点。
他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微凉的水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