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团队成员,扫过眉头紧锁的吴老师,最后重新落回丁程鑫苍白的脸上。
“你受伤,编舞要改,动线要调,所有人的排练进度都要被打乱,所有人的努力都可能因为你的‘逞能’而白费。”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板上,也砸在丁程鑫心上,“你的身体,也不是你一个人的。”
他停顿了一下,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绿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是愤怒,是失望,是后怕,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东西。
“它是团队的作品,是观众的期待,是……” 他的话音突兀地卡住,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截断。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我的责任”,被他用尽全力咽了回去,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压抑的喘息。
最终,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汹涌被强行压下大半,只剩下冰冷的余烬和深重的疲惫。他换了一个词,一个更客观、更疏离,却也无可指摘的词:
“是舞者的本钱。”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丁程鑫彻底愣住了。
他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居高临下、神色冰冷的马嘉祺,大脑一片空白。
膝盖的疼痛似乎都在这一刻远离了,只剩下耳边嗡嗡的回响,和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胀的陌生感觉。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马嘉祺。
楼梯间里递给他纸巾的马嘉祺是疏离但好心的;会议室里转笔的马嘉祺是冷静自持的;深夜弹琴的马嘉祺是疲惫挣扎的;清晨对话时指出他偷听的马嘉祺是复杂探究的;稳稳接住他、说他“信任”的马嘉祺,耳朵尖是微红的,语气是温和的……
而眼前这个马嘉祺,是陌生的。
是严肃的,是带着怒气的,是……失望的。
那句“不是一个人的舞台”、“所有人的努力可能白费”、“舞者的本钱”……像一把把冰冷的小锤,敲碎了他那层“不能掉链子”、“必须完美”的硬壳,露出了里面那个因为疼痛、压力、和对可能搞砸一切的恐惧而惶然无措的内核。
他一直以为拼命是自己的事,受伤是自己的事,硬撑也是自己的事。
他习惯了把责任扛在自己肩上,习惯了不让人担心,习惯了在疼痛中开出灿烂的花。
可马嘉祺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你的身体,你拼命的方式,牵连着很多人,影响着很多事。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后知后觉的恐慌,混合着被当众“训斥”的难堪,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
丁程鑫迅速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那点不争气的湿意泛上来。
他盯着地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湿透的裤腿布料,指节用力到发白。
练习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所措地看着这对峙的两人。
镜子中,映出一站一坐,一冷一倔,气氛僵持到冰点的身影。
阳光不知何时被云层遮住,室内光线暗淡下来,更添了几分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