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江纵

宋三娘这……奴婢不知

柳姨娘查！这事……我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宋三娘是，但奴婢听人说，程二姑娘常随她那走镖的兄长四处游历，只有些拳脚功夫，只怕是四肢发达，头脑空空

柳姨娘以后还是少让婉棠和她往来罢，免得带坏了婉棠

柳姨娘眸光一凝，手中茶匙微微一顿。一个念头闪过让她心惊——程老太公十年前便已过世，那时程双禄不过垂髫之年，程家医理按理已失传。可若……那丫头天资聪颖，暗中自学成才呢？

……

然而，就在回夏荷院的抄手游廊下，一个她此刻最不愿见到身影，不期然地拦在了前方——李儒年一袭青衫，立在廊柱旁，不知已等候多久。

暮色渐浓，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光晕。

白婉棠刚送别程双禄，转身踏上通往夏荷院的抄手游廊，便见一人影立在廊柱旁，似是等候多时。

李儒年身着淡青色洗得发白长衫，发髻上木簪做工粗糙简陋，一双边角磨得有些破皮的布鞋，暗示他出身寒门，为飞升枝头做凤凰，不择手段。

曾几何时，他也怀抱凌云志，深信寒窗十年终能凭借才学叩开天子门庭。可在这大祁，姓氏与门第是横亘在寒门学子面前的天堑，任你才高八斗，也难敌世家子与生俱来的青云路。

于是他南下金陵，投身于醉生梦死的金陵。昔日悬梁刺股的圣贤书，成了他笔下逢迎权贵的诗词曲赋；一身清高的书生傲骨，也磨成了察言观色的伶俐心思。

从此，苦读待考的志向是假，金陵望族的籍贯是假，就连那所谓的儒学大家之父、国公千金之母，统统都是他编造的谎言！

他怀中抱着一摞厚重的书籍，在朦胧灯下，面带温文笑意。

李儒年婉棠

李儒年听侍女说你近日都在临帖习字，这些是我特托友人从藏书阁寻来的珍本

他示意怀中书册，封面赫然是《女诫》《女德》《女训》

李儒年想来对你修身养性大有益处

白婉棠脚步微顿，唇边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如春日池水泛起涟漪。

茵茵会意上前，接过那摞沉甸甸的书册，语气勉强

茵茵李公子真是费心了

李儒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白婉棠，语气愈发亲昵

李儒年自你开始绣那屏风，我又忙着念书，我们已月余未曾好好说话，你瞧着你又清减了些......

李儒年不知道在心虚什么，眼神左右乱飘

李儒年这些日子，可曾想我？

话锋一转，却又开始恬不知耻的调情，他以为的白婉棠，病秧子一个，无人敢娶，好不容易招赘到李儒年，必然是视他为物价之宝一般，不敢忤逆半分

廊下侍立的茵茵与绿萝交换了个眼神，皆在对方脸上看到难以掩饰的嫌恶。

白婉棠心底冷笑，想他？想他念书，与柳姨娘念到床榻上吗？

她目光掠过他眼下明显的青黑，语气却愈发温软

白碗棠李郎君备考辛苦，瞧这脸色都不如从前了，明日我亲自下厨炖些鸡汤，一半送去给操持家务的姨娘，一半给郎君补身可好？

李儒年下意识抚上自己的面颊，神色微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