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我会在我有生之年，每年至少来波士顿两次，亲自参加中心的科学日，和你们的科学家交流。我要让他们知道，瑞康不仅仅是一家中国公司，而是真正尊重科学、尊重创造的地方。”

戴维斯听完，长久地沉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最终，他伸出手，与方博士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需要和我的律师团队，用一周时间审阅全部文件。”

他说，“但我想说，今天的会议，让我看到了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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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夜幕已经降临。

林清然和郭涛没有参加后续的小范围晚餐，而是选择回到酒店。

签约尚未完成，庆功为时过早。

他们需要立刻投入下一轮工作——将今天会议中提出的新问题和调整要求，转化为精确的法律文本，同时与远在北京的团队同步信息，协调时差，准备应对接下来一周的文件审阅和可能的补充谈判。

酒店套房里，灯光再次亮到深夜。

书桌上摊开着厚厚的协议草案、会议笔记、以及需要连夜修订的条款清单。

“研发自主权的表述，需要再加一层保障。”林清然用荧光笔标注着一处，“戴维斯今天最后那个问题，其实透露出他最深的担忧——不是钱，不是权，是怕他离开后，NeoGene会失去灵魂。”

郭涛点头，在她的标注旁补充了几行批注：“可以参照斯坦福大学与产业界合作的一些治理模式，设立一个常设的‘科学指导委员会’，赋予它对重大研究方向的形式审查权。这样既能保证灵活性，又有制度保障。”

两人就这样并肩工作，时而激烈讨论，时而各自沉浸在案卷中，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或者为对方续上一杯咖啡。

窗外，波士顿的夜景璀璨依旧，与半年前他们初来乍到时的景色并无不同，但人心已截然不同。

凌晨两点，当最后一处需要修订的条款被讨论定稿，林清然终于合上电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靠在椅背上，揉着发酸的颈椎，看向同样疲惫但眼中闪烁着满足光芒的郭涛。

“郭涛，”她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半年前我们第一次走进NeoGene会议室时，如果知道会是今天这个局面，还会选择踏上这条路吗？”

郭涛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如果提前知道会经历那么多危机，那么多不眠之夜，那么多提心吊胆的时刻……我想，我依然会选择。”他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因为这条路，带我找到了你。”

林清然的心被这句话轻轻击中。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与他的手紧紧相握。

窗外，波士顿的夜色温柔。

桌上，那份即将改变两个公司命运的协议草案静静躺着。

前方还有无数的工作——一周后的最终表决，交割前的各项审批，整合后的漫长磨合。

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酒店书房里，两个人并肩坐着，手握着手，心中有疲惫，更有笃定。

他们知道，无论前方还有多少风暴，这一次，他们将共同面对。

这不仅是商业的选择，更是人生的选择。

九月中旬，波士顿的秋天以它特有的从容降临。

查尔斯河两岸的树叶开始染上金黄与赭红，哈佛广场上的咖啡座撑起了遮阳伞，学生们抱着刚开学的课本匆匆穿行。

然而，在这幅宁静的秋日画卷背后，一场关于NeoGene归属的暗战，正以前所未有的烈度展开。

BioCore的消息灵通得令人不安。

就在瑞康团队与NeoGene董事会进行第二轮细节磋商的同一天，《华尔街日报》网络版突然刊出一则简短却意味深长的报道，援引“接近交易的人士”称，BioCore已将对NeoGene的报价提高至每股52美元，较瑞康的最新报价高出约8%，且全部为现金支付。

报道还特意提到，BioCore“对交易获得监管批准充满信心”，暗示其已与相关监管机构进行了“建设性的初步沟通”。

消息传出的那个下午，林清然正在酒店房间里逐条核对CFIUS申报材料的初稿。

手机震动，是王默的加密来电。

“林律，看《华尔街日报》了吗？”王默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紧迫感，“BioCore开始放风了。不止是报价，他们还通过熟悉的记者释放了一条更毒的——说瑞康的并购可能触发‘无法逾越的监管障碍’，因为NeoGene的部分技术‘与国防应用存在潜在关联性’。没有点名，但指向性明显。”

林清然立刻打开网页，快速浏览那篇报道。

措辞很狡猾，没有直接指控，而是用“知情人士”、“分析师指出”等模糊信源，制造出一种“市场共识”的假象。

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跟风讨论“国家安全风险”。

“他们这是在提前给CFIUS和舆论场注射疫苗。”林清然迅速判断，“一旦公众和监管层的认知被预先锚定，我们后续的任何解释都会事倍功半。”

“方博士已经知道了。他让我转告你们，报价不是问题，瑞康可以调整。”王默说，“但他更担心的是舆论和监管的联动效应。如果BioCore成功把NeoGene的技术贴上‘敏感’标签，CFIUS那边哪怕没有实质障碍，也会因为政治压力而拖延甚至否决。”

挂断电话，林清然立刻起身走向隔壁书房。

郭涛正在与北京团队开视频会议，看到她凝重的表情，迅速结束了通话。

“BioCore动手了。”林清然把手机递给他。

郭涛快速浏览，眉头紧锁：“现金溢价8%……这是要打价格战和心理战。但更麻烦的是监管暗示。如果CFIUS那边真的被激活，我们的交易时间表会完全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