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睁开了眼睛,目光所到之处是一片雪白。浑身骨头和肌肉像被吊起来打了一顿一样疼,右手手背上还插着一根输液管。
“醒啦,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陈宇缓慢的把头转过去,点了点头。
“你知道你拨打120的时候是星期几吗?如果不太清楚的话你知道那天是几号吗?”
陈宇缓慢的思考了一会儿,用手指比出25。护士又问了一些问题,测试他是否意识清楚。
陈宇通过测试后,护士满意的笑了笑,又说:“你自己是有慢性支气管炎的,这点你知道吧,你现在高烧38.5度,情况比较危险,现在已经恶化成支气管肺炎了。你的身体皮质醇含量高,免疫力匮乏,蛋白质与维生素缺乏,气道痉挛,粘膜缺血,痰多难排。是因为最近的生活不规律吗?你最近是否很悲伤?如果你现在不能说话的话,用点头回答我。”
陈宇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个乙酰半胱氨酸颗粒你每天要吃三次,双歧杆菌三联活菌胶囊每天吃两次。然后看到这个面罩了吗?你之前也住过院,应该知道,你是要做雾化的,布地奈德混悬液和异丙托溴铵溶液每天做两次雾化,上午9点一次下午3点一次。你现在记不住没关系,我会一直看着你,你要吃什么药的时候我都会过来。你现在清醒了的话,要签一下这个住院知情同意书。”
陈宇看着护士递来的签字笔,他艰难的拿起笔手却抖的不行。护士立马叫住他,把另外一个护士叫过来,两个人一起看着他才让他继续签字。陈宇在那张纸上画了一个黑疙瘩一样的鬼画符。
“陈宇,这是你同意住院的签字对吗?”
陈宇点头,护士便在黑疙瘩旁边手写:患者陈宇,身份证号32010619970228****因手抖至签名不清,本人确认此为其签署。见证人:张晓芳,王春兰,时间:2026年1月25日21:35。护士又让他在签名旁按右手食指红印。陈宇机械的配合着,脑海中却惦记着自己的计划。
自己的病不知道多久才能出院,家里那剩下几百部手机怎么办?已经第6天了。陈宇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焦虑。
等等,21:35?!
陈宇指着那串数字,疑惑又惊讶的看向护士。
“哦,你昏迷了差不多11个小时,情况还是比较危急的。但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并发症。”
那个后来来的护士看着他签完知情同意书后就走了。原来的那个护士对他说:“我是张晓芳,刚才看你有点走神。是不是心里特别堵,又说不出来?”
陈宇点了点头。
那护士安慰道:“你刚送过来那会儿体温41度,但现在温度已经降下来了,痰也在松动,说明你还是好的挺快的。再熬两天,等你能说话了,心里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说出来。我就在这层楼,你按铃我就过来了。”
陈宇在悲伤的情绪里忽然得到了慰藉,他感激的看着张晓芳点了点头,险些落下泪来。于是他便别过头去,悄悄用袖子擦拭。张晓芳看到他的反应也没有点破,只是用手拍了拍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张晓芳端着食盘过来了。上面有一碗半透明的均质流体。张晓芳看出他的疑惑,便说:“这是拿米油和藕粉调的。你现在声带肿,不能吃有颗粒的,先吃两天清淡的,等你好一点就能吃有滋味的了。”
陈宇想说他并不是嫌这碗米油没滋味,却比划不出来,只好放弃。但他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只喝了两口就停了下来。张晓芳也没让他继续喝,只是把碗放在床边。
“什么时候想喝了就告诉我,我给你热热。别喝凉了”
陈宇又吃了一堆药,做了雾化,此时已经10点多了,护士给他换了个针头,就给他关上灯。
陈宇睁着眼,在一片静默中看着天花板。手背上的酸胀感一直持续着,让他很难找到睡觉的感觉。白天有事干,他还没有特别注意到浑身的疼痛。现在夜深人静,他的注意力却集中在了全身的痛楚上。
陈宇又想起了几年前的那场疫情。当时他混合感染了新冠肺炎和支原体肺炎,也在这家医院住了院。明明他当时已经26岁了,妈妈还是寸步不移的看在他的病床前。甚至因为看到他难受,默默流眼泪。当时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大人了,不想让妈妈一直看着他,觉得丢人。现在他真正需要妈妈的时候,妈妈却不在了。
前两天他都以为他已经能接受妈妈去世了这个事实。现在才发现,他根本没从那条斑马线是里走出来。一切的一切,他的生命里到处都是妈妈的痕迹,所有的记忆都能让他想起她。
26岁的陈宇,是个坚强的大人,面对身体的痛苦,一声不吭;28岁的陈宇,是个脆弱的孩子,面对心理的痛苦,泪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