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内理子瘫坐在地,大口喘气,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她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像野兽一样的男人,恐惧和感激在胸腔里打架
甚尔没理她,只是抬头看向神社屋顶
伏黑甚尔下来
屋檐上,江瑶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她浑身湿透,墨绿长发黏在脸上,隐玉绳在雨中微微发光,维持着鹿角的隐形。她坐在屋檐边缘,犹豫了一下,然后纵身跳下——
没落地。在半空中化作一团柔和的白光,轻盈地落在甚尔肩上,重新凝成人形
天内理子睁大眼睛:“她、她刚才——”
甚尔打断她,转身
伏黑甚尔能走吗?
理子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腹部的伤口裂开了,鲜血染红了校服
甚尔啧了一声,弯腰把她抱起来——动作粗鲁,但避开了伤口。理子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伏黑甚尔抓紧
甚尔说,然后看向肩上的江瑶
伏黑甚尔指路
江瑶闭眼,鹿角在隐形状态下微微发热。她能感觉到周围咒力的流动,能感知到追兵的位置,能“看”到最近的安全路径——
江瑶东边,三百米,有个废弃仓库。暂时安全
三百米转瞬即至
仓库很破,铁门锈蚀,窗户破碎,但至少能挡雨。甚尔一脚踹开门,把理子放在相对干燥的角落,然后转身把江瑶从肩上放下来
江瑶立刻跪在理子身边,手悬在她腹部的伤口上方。鹿角虽然隐形,但治愈的荧光还是从她掌心渗出,温和地渗入伤口。血慢慢止住,裂开的皮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治疗结束,理子的伤口愈合了大半,只剩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疤。江瑶松了口气,身体晃了一下
甚尔扶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
然后他转向理子
伏黑甚尔名字
“天、天内理子。”
伏黑甚尔为什么被追杀?
理子低下头,声音很小:“因为我是……星浆体。”
伏黑甚尔所以那俩白痴咒术师呢?五条悟和夏油杰,他们不是应该保护你吗?
提到那两个名字,理子的眼眶又红了:“他们……他们被引开了
江瑶握住理子的手,小声说
江瑶没事了,你现在安全了
“安全?”理子苦笑,“还有不到十二小时,我就要被‘同化’了。到时候,我还是会死。”
仓库里只有雨声
良久,甚尔开口
伏黑甚尔你想死吗?
理子愣住
伏黑甚尔想死,就留在这里,等他们来接你去同化
甚尔说得很平静
伏黑甚尔不想死,就跟我们走。但丑话说在前头,跟我们走,你可能会死得更快,更惨
理子看着他,又看看江瑶,最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我……”她声音很轻,“我想活下去。”
“我想去上学,想交朋友,想去看海,想……想活到二十岁,三十岁,变成老太太。”
她抬起头,眼泪还在流,但眼神里有种孤注一掷的坚定:“所以,请带我走。去哪里都行,怎么样都行,只要……只要还能活着。”
江瑶看向甚尔
甚尔盯着理子看了很久,久到理子以为他要拒绝。然后他嗤笑一声,转身走向仓库门口
伏黑甚尔那就别废话了。站起来,跟着走。跟不上就自己等死
理子赶紧爬起来,踉跄着跟上。江瑶扶住她,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虽然也湿透了,但总比没有好
三人重新冲进雨幕
这一次,江瑶没坐在甚尔肩上。她拉着理子的手,跟在他身后奔跑。甚尔的速度放慢了些,确保她们能跟上
雨越下越大,街道上空无一人。远处传来警笛声,不知道是哪里的事故。东京的夜晚在暴雨中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染的水墨画
奔跑中,江瑶突然开口
江瑶甚尔,左边巷子,有咒力反应。三个人,一级左右
甚尔立刻转向,冲进右边的岔路。身后传来咒力爆炸的声响,但很快被雨声淹没
就这样,躲避,奔跑,再躲避,再奔跑
理子累得几乎虚脱,但咬着牙没停下。江瑶一直在她身边,时不时用治愈的荧光缓解她的疲劳和伤痛
两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
伏黑甚尔今晚就睡这
江瑶点头,在门口的位置坐下,背靠着铁门,眼睛盯着外面的雨幕
理子蜷缩在睡袋里,身体还在发抖。不是冷,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肾上腺素褪去后的虚脱
“谢谢你。”她小声对江瑶说,“还有……对不起,把你们卷进来。”
江瑶摇摇头
江瑶没关系。我们也……经历过类似的事
她说的是疗养院那晚,但没细说
理子看着她,突然问:“你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江瑶想了想
江瑶债主和债务人
“……诶?”
江瑶我欠他很多钱
江瑶所以得跟着他,直到还清
理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你头上的角……”
江瑶下意识摸了摸头顶——隐玉绳还在,角隐形着
江瑶你看错了
她用甚尔的话回答
理子没再追问,只是缩进睡袋里,闭上了眼睛。但她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那个男人如鬼魅般出现,一刀一个解决诅咒师;这个女孩掌心发出治愈的光;他们在暴雨中奔跑,像三只被世界遗弃的野兽
她突然觉得,也许“同化”之外的未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哪怕要活在阴影里,哪怕要成为通缉犯
至少,她还能呼吸,还能心跳,还能感受到雨水的冰冷和睡袋的粗糙触感
她还活着
厂房外,雨势渐小
江瑶坐在门口,听着雨声,感受着鹿角在隐形状态下微微发热——那是她感知咒力的本能,是森林赋予她的、与生俱来的预警系统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追兵,不是诅咒师
是更深沉、更古老、更冰冷的恶意
她轻轻哼起森林里的歌谣,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是老鹿教她的,关于生命,关于生长,关于在石缝里也要开出花的,倔强的歌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五条悟和夏油杰刚刚意识到被骗,正疯了一样寻找天内理子的下落
更远处,羂索站在高楼的顶层,看着雨后清朗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假面之下,千年的阴谋,正在缓缓展开第二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