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寓的路上,江瑶一直沉默。她时不时抬手摸头顶,确认鹿角还在,只是隐形了
甚尔走在前面,脚步很快,没回头看她
走到便利店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转身走进店里。江瑶赶紧跟上,以为他要买烟
但甚尔径直走向零食区,拿起货架最上层的一盒巧克力——包装精致,印着法文,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让江瑶倒吸一口凉气
他拿着巧克力去结账,然后塞给江瑶
伏黑甚尔吃
江瑶捧着那盒昂贵的巧克力,不知所措
江瑶为、为什么?
伏黑甚尔庆祝
甚尔已经走出便利店,点燃了一支烟
伏黑甚尔庆祝你终于不用顶着一对招摇过市的角了
江瑶小跑着跟上,撕开包装,里面是十二颗独立包装的心形巧克力。她犹豫了一下,拿起一颗,剥开金色锡纸,递到甚尔嘴边
甚尔瞥了一眼,张嘴咬住。甜腻的可可味在舌尖化开,他皱了皱眉
伏黑甚尔太甜
但还是吃了
江瑶自己也吃了一颗。确实甜,甜得发腻,但丝滑浓郁,是她吃过最好吃的巧克力
江瑶谢谢
甚尔没应声,只是吐出一口烟圈
那天晚上,江瑶坐在公寓唯一那张破沙发上,对着小镜子照了很久。她试着做各种表情——笑,皱眉,发呆。镜子里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墨绿长发,琥珀色眼睛,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
没有鹿角
她不再是“那只带角的怪物”,不再是“高专的异类”,不再是“伏黑甚尔肩上会发光的装饰品”
她可以混进人群,不会被多看一眼。可以坐地铁,不会被偷拍。可以走在街上,不会被指指点点
这本该是件好事
但她心里空了一块,像被硬生生剜掉了什么
甚尔洗完澡出来,看见她还在照镜子,湿漉漉的毛巾随手搭在肩上
伏黑甚尔看够了没?
江瑶放下镜子,小声说
江瑶不习惯了
甚尔在她旁边坐下,打开电视
伏黑甚尔明天带你去新宿,那里人多,试试效果
江瑶新宿?
伏黑甚尔嗯
甚尔换了个台
伏黑甚尔顺便接个活。委托人指定要你去——‘那个能感知咒力的小姑娘’,他原话
江瑶愣住
江瑶他……知道是我?
伏黑甚尔不知道
伏黑甚尔只知道‘伏黑甚尔最近带了个帮手,感知很准’。所以你得装得像个人类咒术师,别露馅
江瑶……怎么装?
甚尔侧头看她,嘴角勾起那种惯有的、恶劣的笑
伏黑甚尔很简单。第一,别动不动就摸头顶。第二,战斗时别用鹿形态。第三
他伸手,食指轻轻点在她眉心
伏黑甚尔别用那种‘森林里的小鹿’的眼神看人
伏黑甚尔东京是吃人的地方,你得学会用‘伏黑甚尔的同伙’的眼神
江瑶眨了眨眼
江瑶……什么样的眼神?
甚尔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凑近。距离近到江瑶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看清那道疤上细小的凹凸,看清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慌乱的脸
伏黑甚尔这样的
江瑶屏住呼吸
伏黑甚尔学会了吗?
甚尔退开,又恢复那副懒散的样子
江瑶……我试试
伏黑甚尔不是试试,是必须
甚尔站起身,往自己房间走
伏黑甚尔明天开始,你就是‘江’,我的助手。没有鹿角,没有荧光,只是个稍微会点感知的三流咒术师。明白?
江瑶用力点头
甚尔走到房门口,又停下,没回头
伏黑甚尔对了,发绳每天睡前摘下来,放窗台上。早上再戴
江瑶……为什么?
伏黑甚尔因为需要重置能量场
甚尔顿了顿,补充道
伏黑甚尔也因为……你的角需要透气
说完,他关上了门
江瑶坐在沙发上,抬手摸了摸头顶。隐形的鹿角在指尖下微微发热,像在回应她的触碰
她想起森林里的老鹿说过:最锋利的角,往往藏在最柔软的皮毛下
她不知道自己的角算不算锋利
但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必须学会把它们藏起来
为了活下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小心地解下隐玉绳。暗红色的珠子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凝固的血
她把发绳放在窗台上,然后推开窗户——很小的一道缝,夜风溜进来,带着东京永不眠的喧嚣
风吹过她裸露的鹿角,带来久违的、毫无阻隔的凉意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看向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墨绿长发披散,琥珀色眼睛,头顶一对玉白色的角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这才是她
完整的她
虽然只能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在这个无人看见的深夜,短暂地存在
但足够了
她转身,走向沙发,蜷缩着躺下,抱着那盒还剩十颗的巧克力
电视还开着,深夜节目主持人聒噪的笑声填满房间
江瑶想,明天,她就是“江”了
没有角,没有光,只是个普通的、会感知咒力的助手
她会学会用“伏黑甚尔的同伙”的眼神看人
她会装得很好
因为这是甚尔教她的
因为这是这个吃人的世界,教她的第一课
如何隐藏自己,才能更好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