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卷着霜气,漫过采石矶的石阶。沈玉衡立在渡口,望着江面泛着冷光的水波,手中的油纸伞被风吹得微微发颤。三日前从金陵出发时,她未曾想过会在这江边滞留——连日暴雨冲垮了临江的栈道,渡船停运,唯有等明日晨光初露,才能寻得渡江的筏子。
暮色四合时,江面上渐渐升起一轮明月,清辉洒在水面,如铺了一层碎银。沈玉衡收起油纸伞,将厚重的披风裹得更紧些。她此行是为了寻回失散五年的幼弟,一路追查到这采石矶,却不料被天险困住。客栈的伙计说,近日江面上不太平,常有水匪出没,夜里更是少有人行。
正欲转身回客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女子的惊呼声。沈玉衡回头,只见两名黑衣壮汉正追着一位身着素衣的女子,女子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锦盒,脚步踉跄,眼看就要被追上。
“姑娘快走!”沈玉衡不及多想,侧身挡在女子身前,手中的伞柄猛地指向为首的壮汉。她虽自幼习文,却也跟着父亲学过些防身术,此刻凝神静气,竟也有几分威慑力。
为首的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哪里来的野丫头,也敢管爷爷的闲事?识相的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沈玉衡不退反进,伞柄直刺壮汉手腕:“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就不怕王法吗?”话音未落,她手腕翻转,伞面张开,借着风势扫向壮汉的眼睛。壮汉猝不及防,被伞骨扫中面额,疼得嗷嗷直叫。
另一名壮汉见状,挥着拳头冲了上来。沈玉衡侧身避让,却不慎被脚下的石子绊倒,眼看拳头就要落在她身上,一道白影突然闪过,伴随着一声清斥:“住手!”
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翩然落地,手中折扇轻轻一挑,便卸了壮汉的力道。男子面容俊朗,眉目间带着几分温润,却又透着一丝疏离,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映着月光,竟是一块罕见的暖玉。
“多管闲事的倒是不少!”两名壮汉见状,对视一眼,同时扑了上来。男子却不慌不忙,折扇开合间,招式灵动,不过几招便将两名壮汉打翻在地。壮汉们见不是对手,爬起来狼狈逃窜,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多谢公子相救。”沈玉衡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拱手道谢。
男子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姑娘不必多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本分。”他转而看向一旁惊魂未定的素衣女子,“姑娘无恙吧?那些人为何追你?”
素衣女子擦干眼角的泪水,抱紧怀中的锦盒:“他们……他们想要我怀中的乐谱。这是先父留下的遗物,万万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沈玉衡心中一动,问道:“姑娘的先父,莫非是前朝乐师苏景年先生?”
素衣女子一愣,点头道:“正是。姑娘如何得知?”
“五年前,我曾在金陵听过苏先生演奏《广陵散》,”沈玉衡眼中泛起一丝怀念,“先生的琴音,至今难忘。”
两人正说着,男子突然开口:“苏先生的《广陵散》孤本,传闻早已失传,原来竟在姑娘手中。”他看向素衣女子,“那些人怕是冲着孤本而来,姑娘独自赶路,多有不便。若不嫌弃,不如与我们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沈玉衡闻言,看向男子:“公子也要渡江?”
“正是,”男子颔首,“我要往北去青州,恰巧与姑娘同路。”
素衣女子感激道:“多谢公子与姑娘好意,小女子苏婉,愿与二位同行。”
三人一同返回客栈,客栈老板见他们平安归来,松了口气:“方才听说江渡口有打斗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三位快些歇息吧,夜里尽量不要外出。”
回到房间,沈玉衡将淋湿的披风挂在窗边,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桌上的茶杯上,泛着淡淡的光晕。她想起方才男子的模样,总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正沉思间,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那位月白长衫的男子。“姑娘,”男子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瓶金疮药,“方才见你绊倒时擦伤了手腕,这个你拿着。”
沈玉衡接过药瓶,指尖触到他的手,竟有一丝暖意。“多谢公子,”她轻声道,“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男子微微一笑:“在下谢景行。”
谢景行?沈玉衡心中猛地一震。这个名字,她曾在父亲的书信中见过。五年前,父亲奉命出使青州,便是与一位名叫谢景行的御史大人共事。后来父亲遭人陷害,被贬谪途中病逝,而那位谢景行大人,也在不久后辞官归隐,不知所踪。
“公子……莫非是前青州御史谢大人?”沈玉衡抬头,眼中满是探究。
谢景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正是。姑娘认得我?”
“家父沈仲书,五年前曾与大人共事,”沈玉衡声音有些哽咽,“家父遭人陷害,不幸离世,我此次北上,便是为了寻找失散的幼弟,同时也想查清家父冤案的真相。”
谢景行闻言,神色凝重起来:“沈大人是位忠臣,当年之事,我一直心存疑虑。只是我辞官后远离朝堂,未能查清真相。姑娘放心,此次同行,我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月光下,两人相对而立,五年前的旧案与今日的重逢交织在一起,仿佛是命运的安排。沈玉衡知道,这场渡江之行,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寻找幼弟,更是为了揭开尘封的真相。而身边这位神秘的谢公子,或许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窗外,江风依旧,明月高悬。寒江之上,尘缘未了,一场关乎忠奸、亲情与道义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