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杂役峰东区

三艘庞大的落日宗飞舟缓缓降低高度，穿过一层如水波般荡漾的淡金色护山大阵光幕。霎时间，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引得飞舟上所有新弟子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

只见群山巍峨，云雾缭绕其间。数座险峻奇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峰顶有琼楼玉宇隐现，灵光宝气氤氲不散。飞瀑如银河倒挂，轰鸣声隐约可闻。山林间奇花异草遍布，灵兽仙禽时隐时现。空气中充盈着浓郁纯净的天地灵气，深吸一口便觉心旷神怡，远非外界可比。天空中有各色遁光往来穿梭，那是宗门前辈或高阶弟子。

这就是落日宗山门所在——落日山脉！修仙福地！

“肃静！”领队的弟子朗声喝道，但语气中也带着一丝自豪，“此地便是我落日宗山门！尔等日后便在此修行！”

飞舟在一处宽阔平坦、白玉铺就的巨大广场上稳稳降落。广场尽头是一座宏伟的山门牌楼，高耸入云，上书“落日宗”三个古篆大字，笔走龙蛇，散发着威严古朴的道韵。

新弟子们怀着激动与敬畏的心情依次下舟，在广场上列队站好。云霞子长老简单训话后，便开始分派。

那些在流云城直接被评定为外门弟子的三十余人，大多被各峰前来接引的师兄师姐带走，他们将进入外门各院，接受更系统的培养。而剩余的两百多名记名弟子，则被统一划归“杂役峰”管辖。

“杂役峰”顾名思义，是宗门内处理杂务、供给基础劳力的地方，也是记名弟子主要的活动区域。峰内根据区域和分工不同，灵气浓度、居住条件、工作强度也有差异。

云霞子将名单交给杂役峰前来接应的一名执事，又特意点了几个名字，交代了几句。辰枫的名字正在其中。

很快，分派开始。大多数记名弟子被分往杂役峰的中区或西区，那里相对是记名弟子中的“好去处”，灵气尚可，工作也多是照料灵田、喂养低阶灵兽、协助炼丹炼器坊处理简单材料等，多少能接触到修炼相关事务。

而辰枫，连同另外十几个在测试中表现最差（多是下品伪灵根或年龄偏大）、或者像辰枫一样被标注为“特殊”、“待观察”的弟子，被那名脸色淡漠的执事领着，走向了杂役峰的东侧。

越往东走，地势越低，灵气明显变得稀薄驳杂，建筑也显得简陋破旧起来。路上遇到的弟子，大多衣着朴素甚至陈旧，面色疲惫或麻木，与广场上那些意气风发的外门弟子乃至中、西区的记名弟子形成鲜明对比。

最终，他们在一处略显荒凉的山坳前停下。这里散落着几十间低矮的、由粗糙石块和木材搭建的房屋，许多已经显露出破败的迹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尘土气。

那名姓赵的执事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这十几个垂头丧气的新弟子，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和不耐烦。

“这里就是杂役峰东区。”赵执事声音干涩，“你们这些人，灵根资质差，年龄也没优势，宗门能给你们一个记名弟子的身份，已是恩典。别好高骛远，老老实实干活，攒点贡献，或许还能换点修炼资源，熬过三年，运气好说不定能留下当个普通杂役。”

他的目光尤其在辰枫身上停顿了一下，显然接到了云霞子或玄执的交代，知道这是个“五行紊乱”的怪胎。他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弧度：“特别是你，辰枫是吧？‘特殊杂灵根’？哼，老老实实待着，别惹事，也别抱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说完，他随手一指山坳深处几间看起来最破旧的屋子：“那边，丙字七号到丙字十二号，你们自己分，两人或三人一间。明日卯时初，到东区事务堂报到，分配活计。迟到或旷工，扣除当月贡献，严重者驱逐下山！”

他又丢给每人一块粗糙的木牌，上面刻着简单的数字和“杂役东”字样，这就是他们的身份牌和住处钥匙（其实更多是象征意义，那种破门估计一脚就能踹开）。

“好了，自己去找地方吧。记住，东区有东区的规矩，少惹麻烦，多干活！”赵执事最后丢下一句，便转身快步离去，仿佛多待一会儿都会沾染这里的晦气。

剩下的十几个少年面面相觑，眼中都是失望和沮丧。有人忍不住低声抱怨，有人唉声叹气。但也有人咬咬牙，认命般朝着赵执事指的方向走去。

辰枫默默握紧手中的粗糙木牌，上面刻着“丙字十一”。他神色平静，既无抱怨，也无沮丧。比起被妖族追杀跳崖、在深山迷路的日子，这里至少安全，有片瓦遮头，更重要的是，他在宗门之内了。

他循着简陋木屋上的编号，找到了“丙字十一号”。这是一间比他在清溪村老家好不了多少的屋子，木板墙缝隙很大，屋顶的茅草看起来稀疏漏光，门板歪斜，只用一根木棍从里面别住。

辰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汗味、霉味和劣质酒气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空间狭小，粗略用木板隔成了里外两间。外间堆着些破烂杂物和几件脏兮兮的农具。里间是一张大通铺，上面胡乱铺着些发黑的草垫和破旧被褥。

此刻，通铺上正横七竖八躺着三个大汉。看年纪都有二十上下，穿着杂役弟子的灰色短打，但衣衫不整，敞胸露怀。两人正在呼呼大睡，鼾声如雷。另一人靠坐在墙角，手里拿着个酒葫芦，醉眼惺忪地打量着走进来的辰枫。

这人身材粗壮，脸上有道疤，眼神浑浊却带着一股痞气，是三人中领头的，名叫刘奎。

“嗯？新来的？”刘奎打了个酒嗝，斜睨着辰枫，声音粗嘎，“小崽子，哪个旮沓来的？懂不懂规矩？”

辰枫皱了皱眉，但语气还算平静：“新入门的记名弟子，辰枫。执事安排我住这里。”

“记名弟子？嗤——”刘奎嗤笑一声，上下打量辰枫那瘦小的身板和朴素的衣着，“又是一个来混日子的废物。住这儿可以，规矩得知道。”

他用酒葫芦指了指通铺最靠门口、也是最潮湿冰冷的一个位置：“那儿，你的铺位。以后每天干活回来，把哥几个的洗脚水倒了，屋子打扫了。有什么‘孝敬’（意指贡献点或好东西），也记得‘孝敬’师兄们，懂吗？”

另外两个睡觉的大汉似乎被吵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清状况后，也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活动着手腕，看着辰枫。

显然，这是东区常见的“规矩”——老油条欺负新人。

辰枫看了看那潮湿的铺位，又看了看眼前这三个明显只是练气一二层、气息虚浮、浑身散发着颓废气息的“师兄”。若是半月前，他或许会感到害怕或屈辱。但现在…

他体内那缕银灰色的灵力微微流转，指尖触及空气，感受着那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空间结构。练气初期对练气一二层，加上空间灵根带来的微妙优势…胜负或许难料，但他绝不怕事。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刘奎，声音不高，却清晰：“铺位，我自己会整理。打扫，可以轮流。至于‘孝敬’…”他顿了顿，“我初来乍到，一无所有。师兄们若是手头宽裕，不妨‘提携’一下师弟？”

这话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反问，让刘奎三人都愣了一下。以往新来的，要么忍气吞声，要么被吓得瑟瑟发抖，像这样淡定甚至有点“硬气”的，倒是少见。

刘奎脸色沉了下来，将酒葫芦重重放在铺板上：“小子，挺横啊？知道这里谁说了算吗？”

“宗门执事说了算，门规说了算。”辰枫依旧平静，“师兄若是觉得师弟不懂规矩，不如我们现在就去事务堂，请执事师兄来教导一下，东区的‘规矩’到底是什么？”

搬出执事和门规，让刘奎三人气势一滞。他们欺负新人，也是看人下菜碟，挑软柿子捏，真闹到执事那里，他们也占不到便宜，反而可能受罚。

“哼！牙尖嘴利！”刘奎盯了辰枫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怯懦，但只看到一片沉静。他最终悻悻地收回目光，重新抓起酒葫芦，“行，你小子有种！以后日子长着呢，咱们走着瞧！”

他显然不打算现在就撕破脸，但也记下了这个“不懂事”的新人。

辰枫不再多言，径直走到那个潮湿的铺位前，将自己简单的包袱放下。他没有立刻整理，而是盘膝坐在铺边，开始闭目调息，修炼起《虚空古经》。周围稀薄驳杂的灵气被他缓缓引入体内，炼化吸收。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修炼，尽快提升实力。

刘奎三人见辰枫这副旁若无人的样子，更是憋气，但也无可奈何，只能骂骂咧咧几句，继续喝酒或倒头睡觉。

小小的丙字十一号屋内，气氛压抑而微妙。辰枫知道，这只是开始。杂役峰东区，龙蛇混杂，生存不易。但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弱小少年。仙路艰难，人心险恶，他必须更快地成长，才能在这宗门之内站稳脚跟，并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行。

屋外，落日宗其他山峰依旧灵光闪耀。而在这杂役峰最偏僻的东区角落，一个拥有绝世灵根却被迫隐藏的少年，开始了他在宗门底层挣扎求存、默默积蓄力量的生涯。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