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云霞问询

飞舟穿行于云海之上，罡风被舟身的防护阵法滤成柔和的气流，轻轻拂过辰枫的脸颊。他闭目盘坐，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在小心地引导着体内灵力，同时分出一缕心神留意着舟内动静。

飞舟前端的独立舱室内，玄执修士正躬身向云霞子长老汇报此次招收弟子的总体情况，末了，他特别提到了辰枫。

“云霞长老，此次收录的弟子中，有一人颇为特殊。”玄执将辰枫的名字、骨龄、以及自己探查时感受到的“五行紊乱、极不稳定”的灵根状况详细描述了一遍，“弟子修行至今，也见过不少伪灵根、杂灵根，但如此古怪的感应，却是头一遭。其体内五行气息似有若无，彼此纠缠却无一主导，活性颇高却无法稳定…实在难以判定其资质优劣。因其确实有微弱灵力波动，已踏入练气初期，故暂定为‘特殊杂灵根’，收录为记名弟子，待回宗门后由擅长探查的长老或使用更精密的法器再行定夺。”

云霞子长老轻抚长须，眼神微动：“哦？五行紊乱，却又能自行修炼至练气初期？倒是稀奇。骨龄十三，这个年纪自行摸索到练气初期，虽有可能是误打误撞或得了些许机缘，但也说明其并非毫无悟性。”他沉吟片刻，“人在何处？带老夫看看。”

“就在后面普通舱内，弟子这就去唤他。”玄执应道。

“不必，老夫亲自去看看。”云霞子站起身，仙风道骨，缓步走向后舱。

后舱内，两百多名新弟子或兴奋交谈，或紧张张望舷窗外景致，或如辰枫般静坐。云霞子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弟子们纷纷恭敬行礼或噤声。

云霞子目光扫过，很快便锁定了角落里那个沉静打坐、衣着朴素的少年。他走到辰枫面前。

辰枫在云霞子进入后舱时便已察觉，此刻连忙收敛功法，起身恭敬行礼：“弟子辰枫，见过长老。”

云霞子微微颔首，目光平和却深邃，如同能看透人心。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乳白色灵光，比玄执的“探灵指”更加凝实柔和。他轻轻将指尖虚按在辰枫眉心前方寸许之处。

一股温和却沛然的力量瞬间笼罩了辰枫全身。这股力量远非玄执可比，它更加细腻、深入，仿佛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地渗透进辰枫的经脉、丹田，甚至隐隐触及他的识海边缘。

辰枫心中一紧，但强行保持镇定，收敛心神，将丹田内那缕银灰色的空间灵力尽力隐藏，只让最表层的、微弱的五行混杂气息自然呈现。同时，《虚空古经》的敛息法门也被他下意识地运转起来，帮助稳定气息。

云霞子的探查持续了约十息。他的眉头从最初的平和，渐渐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疑惑，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收回手指，乳白色灵光散去。但他并未立刻说话，而是又仔细打量了辰枫一番，仿佛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端倪。

“你叫辰枫？”云霞子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长老。”辰枫低头应道。

“何处人氏？如何踏入练气期的？”云霞子问。

“弟子来自边境清溪村。月前家乡遭妖族侵袭，弟子侥幸逃脱，在山中迷路，无意间发现一处残破洞府，得了半部残缺的引气法诀和几枚劣质丹药，胡乱修炼，才侥幸踏入练气期。”辰枫早已想好说辞，半真半假地回答。洞府、残诀、丹药，这在修仙界不算罕见，足以解释他为何能以“杂灵根”自行修炼。

云霞子不置可否，又问：“修炼时，可有何特殊感受？例如灵气入体后的运行，是否顺畅？对何种属性的灵气感应稍强？”

辰枫露出些许“茫然”和“苦恼”的神色：“回长老，弟子修炼时…感觉很是混乱。似乎…似乎各种灵气都能吸纳入体一点点，但又都留不住，互相冲突，运行起来滞涩艰难，进步极慢。弟子也不知对何种属性感应强…好像…都差不多微弱。”

这番说辞，恰好印证了“五行紊乱”的表象。

云霞子听完，沉吟不语。他刚才的探查，确实感受到了辰枫体内那混乱、微弱却又带着奇异“活性”的五行气息，彼此纠缠，难以分辨主次。经脉确实被初步开拓过，灵力微弱但确实存在，根基也确实虚浮不稳，符合“胡乱修炼”的特征。但…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感，仿佛水面之下还隐藏着什么，连他的神识都难以完全捕捉清晰。那敛息的法门虽然粗浅，却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空灵感？

不过，这感觉太过微弱模糊，也可能是这少年体质特殊，或者那残破洞府留下的些许异种气息。

“你且放松。”云霞子忽然道，同时袖中滑出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内部有七彩光晕流转的宝石——正是比验灵石更高阶的“七彩测灵晶”，能更清晰地显示灵根属性与强度。

他将测灵晶递到辰枫面前：“将手放上去，全力感应，无需保留。”

辰枫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更精准的测试。他依言将手按在冰凉的晶石表面，然后调动起丹田内那缕银灰色灵力…但他并非直接外放，而是极力压制其空间属性，同时小心翼翼地模拟出五行混杂、冲突不定的波动，并将其“引导”向手掌。

测灵晶内部的光晕立刻开始变幻！赤、黄、青、白、黑五种代表五行基础属性的光芒交替闪烁，时而亮起，时而熄灭，时而数色混杂，变幻不定，光芒强度也始终微弱，始终无法稳定在任何一种颜色上。整个晶石的光晕显得混乱而黯淡，与那些单一亮起、光芒稳定的灵根测试结果截然不同。

周围偷偷关注这边的新弟子们看到这景象，有的露出同情，有的则是不屑或庆幸——果然是废材杂灵根。

云霞子看着测灵晶的反应，眉头锁得更紧。这结果与玄执的描述和他自己的探查完全吻合。确实是极其罕见且糟糕的“五行冲突杂灵根”，理论上修行艰难，前途渺茫。

他收起测灵晶，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态度恭谨却不见多少沮丧的少年，心中那丝异样感仍未完全散去。或许是这少年心性不错，面对如此资质还能保持镇定？

“罢了。”云霞子最终轻轻摇头，对辰枫说道，“你的情况确实特殊。按宗门规矩，暂以记名弟子身份入宗。入宗后，需勤勉修行，戒骄戒躁。宗门藏经阁一楼有基础五行功法可供借阅，你可尝试寻找是否有适合调和五行、梳理灵气的法门。三年之内，若能晋升练气中期，并通过宗门考核，或可转为外门弟子。若不能…届时自有安排。”

他的话说得平和，但意思很清楚：给你三年时间，证明自己不是废材。否则，记名弟子身份不保。

“弟子明白，多谢长老指点！”辰枫恭敬行礼，心中反而松了口气。看来，空间灵根暂时瞒过去了。记名弟子身份虽然低微，但总算正式踏入了宗门。三年时间…足够了！

云霞子又深深看了辰枫一眼，这才转身离去，对玄执低声道：“此子…暂且观察。入宗后，将他安排在‘杂役峰’东区吧，那里灵气稍逊，但事务相对简单，让他有更多时间自行摸索。”

“是，长老。”玄执应下，心中对辰枫的那点好奇也淡了几分。杂役峰东区…那是记名弟子中资质较差、或犯错弟子常去的地方，看来云霞长老对此子也并不看好。

辰枫重新坐回角落，周围投来的目光各异。他恍若未觉，再次闭上眼睛。

杂役峰东区？灵气稍逊？

没关系。

他有《虚空古经》，有空间灵根。宗门，只是一个起点，一个获取更多资源和知识的平台。

他的路，从来就不在别人的预期之中。

飞舟继续向前，落日宗的山门轮廓，已在天际隐隐浮现。新的挑战与机遇，正在前方等待着这个身怀秘密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