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灵璧采灵

清晨的雾霭尚未完全散去，杂役峰东区却已是一片劳作的景象。低矮的房屋间，灰衣弟子们或扛着工具，或背着竹篓，行色匆匆地赶往各自的工作区域，脸上大多带着麻木的疲惫。比起其他山峰上此刻或许正在进行的晨课、吐纳、或剑气纵横的修炼，这里只有生存的压力与重复的劳作。

辰枫随着东区的一队杂役，来到了落日宗后山一片被称为“断云崖”的区域。这里地势险峻，崖壁如刀削斧劈，高耸入云。崖壁上零星生长着一些低阶灵草，如“峭壁兰”、“岩隙藤”、“云露草”等，是炼制一些基础丹药或制作低级符箓的材料。采集这些灵草，便是东区杂役今日的工作。

负责监督的是一位姓孙的管事，筑基初期修为，但气息虚浮，显然资质有限，蹉跎多年才勉强筑基，被派来管理最底层的杂役。他脸色冷漠，手持皮鞭，指着云雾缭绕的陡峭崖壁，声音毫无感情：

“看到那些闪着微光的地方了吗？那就是灵草。每人今日需采集至少五株‘峭壁兰’或等价的其他灵草。完不成任务，扣除当日全部贡献点。受伤或…失足，宗门概不负责，自有抚恤章程。都听明白了？去吧！”

说罢，他便走到崖边一处平坦的石台上，盘膝坐下，闭目养神，显然不打算提供任何帮助或指导。

众杂役弟子看着那几乎垂直、湿滑、时有罡风呼啸而过的崖壁，许多人脸色发白，眼中露出恐惧。他们大多是伪灵根或最差的下品灵根，修为多在练气一二层，甚至还未引气入体，身体素质比凡人强不了太多。在这种地方采集，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但宗门任务不可违抗。有人咬咬牙，开始寻找相对平缓的路径，小心翼翼地攀爬。有人则拿出简陋的绳索工具（需自备或租赁，又是一笔开销），试图固定自己。

辰枫默默观察了一下崖壁的走势和灵草分布。他发现，那些灵草大多生长在岩缝或背风向阳的狭窄平台上，位置刁钻，很多地方根本无法使用绳索固定，只能依靠身体素质和平衡能力。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从最平缓但灵草早已被采光的地方开始，而是看准了崖壁中段一处相对突出、生长着三四株“峭壁兰”的小平台。那里距离地面已有三十余丈，下方是乱石嶙峋的深谷。

辰枫深吸一口气，体内那缕银灰色的灵力开始缓缓流转，并非灌注于蛮力，而是以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融入他的感知与平衡之中。《虚空古经》虽无具体的身法篇，但其对空间结构和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在此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看准几处岩缝和凸起的石块作为落脚点与抓手处，这些点在别人眼中或许只是普通的岩石，但在辰枫的感知里，它们的“稳固性”、“受力点”甚至周围微弱的空气流动，都似乎清晰了一分。

他动了。

没有笨拙的攀爬，也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流畅而精准，如同灵猿，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脚尖点在湿滑的岩石上，力道恰到好处，身体借力轻盈向上；手指扣住狭窄的岩缝，瞬间发力，身形再次拔高。几个起落间，他已经越过了下方那些还在艰难蠕动的同门，迅速接近了目标平台。

更令人惊异的是，在几处看似无处借力的光滑岩面，辰枫的身体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扭转，或足尖在岩壁上极短暂地一蹭，借助那微弱的反作用力和自身对重心、风势的精准控制，险之又险地越过障碍。这并非什么高深身法，而是将练气期修士超越凡人的身体素质、空间灵根带来的微妙感知，以及生死间锻炼出的冷静心性发挥到了极致。

崖壁上呼啸的罡风，在他感知中仿佛变成了可以预判轨迹的“实体”，他总能提前调整姿势，或借助风势完成一次小幅度的位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辰枫已经稳稳地落在了那处狭窄的平台上。平台不过三尺见方，仅容一人站立，下方是令人眩晕的深渊。他稳住呼吸，小心地取出宗门配发的玉制小药锄（质地坚硬但脆弱，需小心使用），将三株散发着淡蓝色微光、形如兰草的“峭壁兰”连同根部少许灵土完整采下，放入背后的竹篓。

平台上的灵草采尽，他需要寻找下一个目标。目光扫视，发现左上方约五丈外，另一处更小的岩隙里，隐约有两株“岩隙藤”的褐色藤蔓垂下。

这段距离，中间几乎全是光滑如镜的陡峭岩壁，只有几处极浅的凹陷。

辰枫凝神，再次调动灵力与感知。他深吸一口气，足尖在平台边缘用力一蹬，身体如离弦之箭般斜向上方窜出！在力竭下坠前，他的左手精准地扣住了一处鸡蛋大小的凹陷，五指深深陷入，身体悬空！紧接着，腰部发力，右腿闪电般向上勾起，足尖堪堪勾住了另一处更小的凸起，以此为支点，身体再次向上荡起，右手终于抓住了生长着“岩隙藤”的那道岩缝边缘！

整个动作电光火石，惊险万分，看得下方一些偶然抬头的杂役弟子心惊肉跳，连那位闭目养神的孙管事也微微睁开了眼，闪过一丝讶异。

辰枫顾不上喘息，迅速将两株“岩隙藤”采下。竹篓里已经有了五株灵草，完成了今日的最低任务量。

但他没有立刻下去。这里的灵气比杂役峰东区浓郁不少，尤其是靠近这些灵草生长的地方。他索性靠坐在岩隙里（这里勉强可以容身），一边警惕着周围环境（崖壁上偶尔有低阶的毒虫或妖兽出没），一边运转功法，趁机吸收这里相对纯净一些的灵气。同时，他也分出心神，观察更远处、更高处那些闪烁着更明亮灵光的地方——那里生长的，可能是更高品阶的灵草，但位置也更危险。

他知道，仅仅完成任务是不够的。想要获得更多的贡献点换取资源，想要更快提升修为，他必须冒一些险，采集更多、更珍贵的灵草。

休息了约半刻钟，恢复了些许体力和灵力，辰枫的目光锁定了右上方约十丈外，一处被一小片薄雾笼罩的凹陷。那里隐约有淡金色的微光闪烁，可能是比“峭壁兰”价值更高数倍的“金石花”！

但那里几乎没有明显的落脚点，下方更是有一段近乎垂直的光滑断面。

辰枫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却更加坚定。他调整呼吸，将状态提升到最佳，然后，开始了又一次更为惊险的攀越…

崖壁上，那个灰衣少年单薄的身影，在云雾与罡风间时隐时现，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移动都凝聚着全部心神，每一次发力都经过精确计算。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手指和膝盖被粗糙的岩石磨破，但他毫不在意。

他知道，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在这等级森严的宗门底层，他没有资格安逸。每一株灵草，都是一份微薄的资源；每一次险死还生，都是一次对心性和能力的磨砺。他要在这看似绝望的杂役生涯中，开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

下方，孙管事看着辰枫那远超普通杂役的敏捷与胆识，眼中讶异更浓，但随即又化为一丝淡漠。身手再好，也不过是个“五行紊乱”的记名弟子，在这修仙界，资质决定上限。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而辰枫，已经将一株淡金色的、花瓣坚硬如铁的石质小花，小心地放入了竹篓。阳光刺破云雾，照在他汗水晶莹却异常坚定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