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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帛书与旧剑

始皇归来:二世新章

一、 申时的蓝田大营

蓝田大营的辕门在秋日的暮色中显得格外肃杀。两丈高的木制望楼悬着褪色的秦字大旗,旗下戍卒持戈而立,甲胄在夕阳下反射着暗沉的光。营盘依山而建,栅栏蜿蜒,拒马森然,巡逻的士卒小队沉默地穿行在帐篷与土垒之间。

蒙牧勒住马,抬头望了一眼辕门。

他穿着半旧的皮甲,外罩一件褪色的深衣,左袖空荡地扎在腰带上。腰间挂着证明身份的铜牌和那卷早已准备好的过所文书。脸上的风霜和那道从眉骨到嘴角的箭疤,让他看起来与寻常的退伍老兵并无二致。

“止步!”辕门戍卒横戈上前,声音粗嘎。

蒙牧翻身下马,动作因独臂而略显笨拙,却透着行伍之人特有的利落。他递上铜牌和文书:“郎中令属官蒙牧,退役。来探视侄儿蒙冲,斥候队率。”

戍卒接过,仔细查验铜牌上的刻字和官印,又展开文书,借着夕阳余晖辨认上面的字迹和印章。文书上写的是“为阵亡袍泽扫墓,顺道探亲”,理由正当,印章齐全。

“蒙冲?”戍卒抬眼看了看蒙牧,“知道规矩吗?探视不得超过半个时辰,不得留宿,不得私传消息。”

“知道。”蒙牧点头。

戍卒将铜牌和文书递还,朝身后挥了挥手。栅栏门被拉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一马通过。

蒙牧牵着马走入营区。

一股混杂着汗味、皮革味、马粪味和灶火烟气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只是那时,他是鲜衣怒马的郎中令属官,追随在皇帝车驾旁,意气风发。而今,他只是一个残缺的、被时代抛弃的老兵。

按照营中指引,他找到了斥候营的驻地。这里比主营更显杂乱,帐篷更小,拴马桩更多,空气中弥漫着马匹特有的腥膻气。几个斥候打扮的士卒正蹲在帐篷边打磨匕首,见到蒙牧,警惕地抬起头。

“我找蒙冲队率。”蒙牧开口。

一个脸上有道新伤疤的年轻士卒站起身,上下打量了蒙牧一番,目光在他空荡的左袖上停留了片刻:“蒙队率正在喂马。你是?”

“他叔父,蒙牧。”

年轻士卒眼中的警惕稍减,朝营区深处指了指:“最里面那个马厩。”

蒙牧道了声谢,牵着马走过去。

马厩里光线昏暗,一个身形精悍、肤色黝黑的年轻人正背对着门口,用刷子仔细地刷洗一匹栗色战马的鬃毛。他动作熟练而轻柔,嘴里还低声哼着不成调的关中俚曲。

“阿冲。”蒙牧唤了一声。

年轻人猛地回头。看到蒙牧的瞬间,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戒备。他放下刷子,快步走出马厩,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叔父?你怎么来了?营中不是严禁……”

“有急事。”蒙牧打断他,声音同样压得很低,“找个僻静处说话。”

蒙冲盯着蒙牧看了几秒,从叔叔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凝重。他点点头,接过蒙牧的马缰,将两匹马拴好,然后领着蒙牧绕到马厩后方一处堆放草料的窝棚后。这里背风,且视野开阔,能及时发现来人。

“出什么事了?”蒙冲问,手已经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短刀柄上。

蒙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你现在手下,有多少可信的弟兄?”

蒙冲眼神一凛:“斥候营三十七人,都是跟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过命的交情。其中十一个,家里受过蒙氏的恩,或者父兄死在赵高手里,绝对可靠。叔父,到底怎么了?”

蒙牧从怀中取出那卷被黑夫转交、又被樗里带来的素帛地图,却没有立刻展开。他盯着蒙冲的眼睛:“阿冲,我先问你,你对现在这个朝廷,对赵高,对咸阳城里的那位皇帝,怎么看?”

蒙冲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压抑的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朝廷?赵高的朝廷?我父亲为蒙毅将军牵马坠镫十几年,将军待他如手足。两年前,一纸矫诏,将军被诬谋反,腰斩于市,我父亲作为亲卫,连审都没审,同日被诛!我娘听到消息,当夜就吊死在房梁上!”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手背青筋暴起:“至于皇帝……胡亥?那个弑兄屠弟、昏聩无能的废物?要不是他宠信赵高,我父亲怎么会死?蒙氏怎么会倒?大秦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如果,”蒙牧的声音更轻,却字字如锤,“现在有一个机会,一个渺茫的、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的机会,去做一点事,不是为了这个朝廷,也不是为了那个皇帝,而是为了……不让赵高那么轻易得逞,为了给像你父亲那样枉死的人,讨一点或许根本算不上的公道,你干不干?”

蒙冲的呼吸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蒙牧,又看了看他手中紧握的帛卷,缓缓吐出两个字:“我干。”

蒙牧不再犹豫,就地展开帛卷。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恰好穿过草棚的缝隙,落在素绢之上。那些墨线绘制的山川、甬道标记、密仓注释,清晰地呈现在两人眼前。

蒙冲是斥候队率,识图是基本功。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蓝田东南,骊山西麓!”他压低声音,手指在地图上虚划,“这三条虚线……是甬道?始皇时期修的?”

“应该是。”蒙牧点头,“你看这些标注,‘武库丙三’、‘粮仓巳七’……都是秘而不宣的军用代号。这图,是宫里一个侍奉过始皇帝的老宦官,冒死送出来的。”

“宫里?”蒙冲猛地抬头,“给谁的?”

“不知道。”蒙牧摇头,“辗转到了一个叫黑夫的戍卒手里,他又交给了一个叫王樗里的退伍老兵,最后到了我这儿。送图的人只说,‘关乎大秦存亡,交予可信之人’。”

蒙冲的指尖在地图上游走,目光锐利如鹰:“这些甬道入口,标注得相当精确。如果还在,应该就在这片山坳和林地里。武库和粮仓的位置……也在骊山陵寝的警戒范围边缘,既隐蔽,又便于依托陵卫戍守。”

他顿了顿,看向蒙牧:“叔父,你怀疑这些地方,现在被赵高用来转移军械粮草?”

“不是怀疑。”蒙牧的声音冰冷,“是流言已经传遍咸阳——蓝田武库空虚,军械南运。而这图上的甬道,终点都在骊山方向。如果流言是真的,那么这些‘南运’的军械,很可能根本没有走远,而是通过这些秘密甬道,囤积到了骊山附近的密仓里。”

蒙冲的思维飞速转动:“赵高想干什么?在骊山建个堡垒?那里离咸阳不过一日路程,但地形复杂,易守难攻,确实是个进退自如的地方。如果他真的在准备后路……”

“或者,”蒙牧打断他,“那不是后路,而是据点。一个囤积了足够武装数万大军的据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名字。

章邯。

“如果章邯将军……”蒙冲的声音有些干涩,“如果他对朝廷彻底失望,如果他想回师咸阳……清君侧……那么,一个靠近咸阳、储备充足的秘密据点,就是天赐的跳板。”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蒙牧收起地图,重新塞回怀中,“我们需要验证。需要知道,这些甬道是否还在,是否通行,那些密仓里是否真的有东西,守卫情况如何。”

蒙冲立刻明白了:“你要我去探路。”

“不只是探路。”蒙牧按住他的肩膀,“阿冲,这事风险极大。如果这些地方真的被赵高控制,守卫必然森严。一旦被发现,绝无活路。而且,就算探明了,我们两个残废老兵,又能做什么?通知章邯的密使?我们连他们在哪都不知道。散播消息?赵高正愁找不到借口清洗异己。”

蒙冲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其中的凶险。但父亲惨死的画面,母亲悬梁的身影,还有这两年来压在心底的仇恨和无力感,如同野火般烧灼着他。

“叔父,”他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就算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至少……得知道真相。得知道赵高到底在谋划什么。得知道,这个帝国,是不是真的已经烂到了根子里,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掏空、被卖掉!”

他深吸一口气:“给我两天时间。我带两个最靠得住的兄弟,扮作猎户或采药人,去图上标注的这几个点看看。不深入,只在外围观察地形、道路、有无人员活动痕迹。”

蒙牧看着侄儿年轻而坚毅的脸,心中五味杂陈。他既欣慰于蒙氏血脉中未熄的硬气,又心疼这孩子即将踏入的险境。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好。”蒙牧重重拍了拍蒙冲的肩膀,“但要记住,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发现任何不对,立刻撤退,不要犹豫。地图我留一份摹本给你,原图我得带回咸阳。”

他从怀中又掏出一块削薄的木牍,上面是用炭笔匆匆临摹的简图,只标注了最关键的位置和路线。

蒙冲接过木牍,贴身藏好。

“叔父,你什么时候回咸阳?”

“明天一早。”蒙牧道,“我不能久留,免得引人怀疑。你这边一有消息,立刻派人到咸阳西市‘老秦酒肆’,找一个叫王樗里的退伍老兵,左脸有疤,独眼。他会把消息传给我。”

“王樗里……”蒙冲记下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夕阳完全沉入山后,营地里点起了火把。远处传来伙夫召集吃饭的梆子声。

“去吧,别让人起疑。”蒙牧最后叮嘱,“万事小心。”

蒙冲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没入营地的阴影中。

蒙牧独自站在草料堆后,看着逐渐被夜幕笼罩的连绵营帐和远处黑黢黢的山峦轮廓。

风更冷了。

他裹紧衣襟,牵着马,向辕门走去。

手中那卷轻薄的帛书,此刻却仿佛重如千钧。

那上面绘制的,可能是一个垂死帝国的最后命脉,也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而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正试图用自己的性命,去触碰它。

二、 酉时的旧邸

章邯在咸阳的旧邸,位于城东“安民里”。这里曾是达官显贵聚居之处,但随着章邯常年在外征战,府邸日渐荒芜。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早已锈蚀,门楣上的匾额蒙着厚厚的灰尘,围墙角落长满了荒草。

然而,在这破败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后院一间废弃的柴房里,此刻亮着微弱的油灯光。

三个人影围着一张破旧木桌。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文士,身穿不起眼的褐色深衣,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眼神沉稳,正是章邯派回咸阳的密使——陈平。虽然历史上他此时尚未投靠刘邦,但作为章邯幕府中颇有见识的谋士,他被赋予了这趟关乎二十万大军命运的绝密使命。

左手边是一个魁梧的军汉,满脸风霜,双手布满老茧,是陈平的贴身护卫,也是章邯的亲兵队率,名叫厉枭。

右手边,则是一个让陈平此次咸阳之行意外收获的人物——前郎中令属官,蒙牧。

“蒙先生深夜来访,必有要事。”陈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从容,“可是关于那卷地图?”

两个时辰前,蒙牧离开蓝田大营后,并未直接回咸阳城内的住处,而是绕道城东,通过一个当年在军中结识、如今在安民里做更夫的老卒,辗转联系上了陈平。接头的过程极其隐秘,且经过了双方反复的试探和确认。

蒙牧将怀中的帛图取出,再次展开在油灯下。

“陈先生请看。”蒙牧指着那三条虚线,“此图出自宫中旧人之手,标注的是始皇时期修建、直通骊山的秘密甬道,以及沿途的武库、粮仓。据送图之人言,关乎大秦存亡。”

陈平俯身细看,目光如炬。他虽非武将,但作为章邯的谋士,对关中地理和军事布置也有深入研究。只看片刻,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些甬道的位置……极其隐蔽。”陈平的手指虚点着,“若真存在,确实是调兵运粮的捷径。但这些标注的武库粮仓,规模似乎不小。章邯将军镇守关中时,竟从未听闻。”

“这正是蹊跷之处。”蒙牧沉声道,“近来咸阳流言四起,皆言蓝田武库空虚,军械南运。而此图显示,蓝田东南确有秘密仓储,且通过甬道连接骊山。陈某斗胆推测,赵高所谓‘南运’,或许并非南下避难,而是将武库军械,转移至这些更为隐蔽、且距咸阳更近的密仓之中。”

厉枭冷哼一声:“赵阉竖倒是打得好算盘!挖空朝廷武备,填自己的私库!他是想等将军在河北与项羽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还是想等将军回师时,用这些军械武装亲信,对抗将军?”

陈平抬手制止了厉枭,看向蒙牧:“蒙先生,此图来历,可否再详细告知?宫中旧人,具体是谁?为何要送出此图?又希望它落到谁手中?”

蒙牧将黑夫转交、樗里传递的过程简要说了一遍,但隐去了徐让的具体姓名和宫中细节,只说是“侍奉过始皇帝的老宦”。最后道:“至于为何送出,希望落到谁手……在下也不敢妄断。或许,只是忠仆不忍见先帝心血被窃,想留一线希望。又或许……”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是宫中那位‘病重’的陛下,在绝境中,投出的求救之石。”

柴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跳动,在三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陛下……”厉枭的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鄙夷,也有唏嘘。

陈平没有立即评论。他缓缓卷起地图,沉思良久。

“蒙先生今日冒险前来,不只是为了送图吧?”陈平抬眼,目光锐利,“先生希望章邯将军,如何做?”

蒙牧迎上他的目光,毫无退缩:“陈某乃一介残废老兵,人微言轻,岂敢妄议军国大事。今日前来,只是将所得之物,交予或许能用它之人。至于章邯将军如何决断,非在下所能置喙。”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陈某在咸阳多年,亲眼见赵高如何闭塞言路、诛戮忠良、掏空国库、结党营私。如今六国复起,刘邦兵临灞上,项羽威震河北,而咸阳城内,武库或空,流言四起,君臣相疑。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但将军手握二十万精锐,乃帝国最后的柱石。此图若真,或许……能为将军提供一条不一样的路径。”

“清君侧?”厉枭脱口而出,眼中精光暴射。

陈平再次抬手,示意厉枭噤声。他深深看了蒙牧一眼:“蒙先生,可知此言一出,便是诛族之罪?”

蒙牧惨然一笑:“陈某孑然一身,蒙氏本家早已零落,何惧族诛?只是不忍见先帝一统之江山,就此分崩离析,更不忍见关中父老,再陷战火。”

陈平沉默。

油灯噼啪作响。

许久,陈平才缓缓开口:“此事关系重大,非我一人可决。需立即禀报将军。但河北距此千里,往来需时。而咸阳局势,瞬息万变。”

他看向蒙牧:“蒙先生,陈某一事相求。”

“请讲。”

“请先生利用在咸阳的人脉,继续探查两件事。”陈平目光灼灼,“第一,确认这些甬道和密仓的现状。是否通行?是否有守卫?守卫是何人麾下?第二,密切关注赵高动向,尤其是他与刘邦使者的接触,以及……他对望夷宫的态度。”

蒙牧心中一凛。陈平不仅敏锐地抓住了地图的关键,更直接点出了当前局势的核心——赵高与刘邦的博弈,以及皇帝这个“招牌”的安危。

“探查甬道,陈某已安排人手前往,最快两三日或有消息。”蒙牧道,“至于赵高动向……陈某尽力而为。但赵高耳目众多,黑冰台无孔不入,行事须万分谨慎。”

“这个自然。”陈平从怀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骨牌,递给蒙牧,“若有紧急消息,可持此牌,到南市‘张氏帛铺’,找掌柜。他是我们的人。”

蒙牧接过骨牌,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非字非图。

“陈某记下了。”他将骨牌小心收好。

“另外,”陈平的声音压得更低,“若有可能……请先生留意宫中消息。陛下‘病重’,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是真是假?近日可有何……异常言行?”

蒙牧心中一动,想起了樗里转述的黑夫所言——那个叫徐让的老宦官塞图时,曾说“关乎大秦存亡”。

难道,陈平也在怀疑,宫里那位,并非全然昏聩等死?

“宫中消息,最为难获。”蒙牧实话实说,“尤其望夷宫,如今被赵高严密控制,如铁桶一般。不过……陈某会设法打听。”

陈平点点头,不再多言。他起身,对蒙牧郑重一揖:“蒙先生高义,陈某代章邯将军,先行谢过。无论此事成败,先生今日之所为,必不被忘。”

蒙牧连忙还礼:“分内之事,何足挂齿。只望将军能审时度势,做出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将士的选择。”

厉枭也起身,对蒙牧抱拳,眼中少了之前的审视,多了几分敬意。

三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联络细节和应急方案,蒙牧便起身告辞。

陈平亲自送至柴房门口,望着蒙牧独臂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先生,”厉枭低声道,“此人可信吗?会不会是赵高的诱饵?”

陈平望着漆黑的庭院,缓缓道:“地图是真的。那些甬道标记的位置,与我早年查阅的一些零散档案能对上。至于此人……他眼中的恨意和决绝,装不出来。蒙氏与赵高的血仇,也是真的。”

他转身走回柴房,看着桌上摇曳的油灯。

“现在的问题是,将军会如何选择。”陈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继续与项羽死战,为这个早已抛弃他的朝廷流尽最后一滴血?还是……回头,清理门户,为这个帝国,做最后一次手术?”

厉枭握紧了拳头:“将军忠义,但朝廷无道!赵高弄权,克扣粮草,援军迟迟不至,还要防着背后冷箭!兄弟们早已怨声载道!若真有清君侧的机会……”

“机会?”陈平苦笑,“厉队率,你看看这图。若赵高真的将大量军械秘密囤积于骊山,那就说明,他早已料到将军可能回师,并做好了对抗的准备。那不仅是军械,可能还有一支我们不知道的私兵。将军如今前有项羽虎狼之师,后有关中疑阵重重,二十万大军缺粮少械,军心浮动……这机会,是生机,还是更大的陷阱?”

厉枭哑口无言。

陈平收起地图,吹灭油灯。

柴房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他低不可闻的自语,消散在夜风里:

“陛下啊陛下……若这真是您的手笔……您给将军出的,可真是一道……生死难题啊。”

三、 戌时的酒肆

王樗里坐在“老秦酒肆”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浊酒。

他独眼盯着酒肆门口,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店内每一桌的谈话。

流言果然发酵得更厉害了。

“……听说了吗?武库那边今天又运出去十几车!全是弩机和箭矢!”

“何止!我表弟在渭桥当值,说昨晚子时过后,一连过了七艘大船,吃水线深得吓人,押船的都带着刀,凶神恶煞!”

“赵丞相这是要把咸阳搬空啊!等刘邦打进来,咱们拿什么守城?拿砖头砸吗?”

“守城?呵,说不定城门早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我听说啊,章邯将军在河北打了败仗,已经投降项羽了!正带着楚军往回杀呢!”

“真的假的?章邯要是带着楚军回来,那赵丞相还不跑?”

“跑?往哪儿跑?南边的路早就被英布、吴芮堵死了!要我说,他就是想躲到骊山去!那里是始皇陵,有现成的宫殿和守卫,易守难攻!”

“骊山?那不是离咸阳更近?躲那儿有什么用?”

“这你就不懂了!骊山离咸阳近,但又不在城里。赵高要是躲进去,既不用担守城失败的责任,又能遥控咸阳。等刘邦和章邯……或者别的什么人拼个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

“高!真高!不愧是赵丞相!”

流言在添油加醋中越来越离奇,也越来越接近某个令人不安的真相。樗里默默听着,独眼中光芒闪动。

蒙牧应该已经见到章邯的密使了。地图送出去,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等待蒙冲侦查的结果,以及……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风暴。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从中午开始,酒肆里就多了两个生面孔。一个坐在柜台附近,假装对账,眼神却不时飘过来。另一个在门口徘徊,像是等什么人,却始终没离开。

黑冰台的人。或者,是宦者令署的耳目。

樗里并不意外。李顺被捕,赵高必然要顺藤摸瓜。黑夫虽然胆小,但未必经得住刑讯。就算黑夫没招,自己和蒙牧频繁接触,也可能引起了注意。

他慢慢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已冷,入口苦涩。

他并不怕死。活了五十多年,从军三十年,见惯了生死。他只是遗憾,可能看不到这件事的结果了。

如果地图是真的,如果章邯真的有心回师,如果宫里那位真的还有一线生机……那么,他们这些小人物的挣扎,或许真的能溅起一点水花。

哪怕只是一点。

就在这时,酒肆门口进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的驿卒,风尘仆仆,满脸疲惫。他径直走到柜台,掏出一枚传符和几个铜钱:“一碗热汤,两个饼,快些,还要赶路。”

掌柜应了一声,吩咐伙计去准备。

驿卒找了个空位坐下,摘下破旧的皮帽,擦着脸上的汗。他似乎是憋了太久,忍不住对邻桌的客人抱怨:“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从频阳到咸阳,三百里路,要求两天送到!马都跑死了两匹!”

邻桌客人随口搭话:“送什么这么急?”

“还能是什么?八百里加急军报!”驿卒压低声音,但酒肆安静,还是能让不少人听见,“频阳那边都传疯了!说蓝田大营有异动,好几支兵马夜里出营,不知去向!郡守怕出事,连夜上书丞相府!”

蓝田大营异动?

樗里的独眼骤然眯起。

蒙冲今天才出发去探查,蓝田大营怎么就有异动了?是巧合?还是……赵高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开始调动兵马,准备应对?

又或者,是章邯密使那边有了动作?

邻桌客人也紧张起来:“兵马出营?往哪儿去了?”

“谁知道呢!”驿卒摇头,“反正不是往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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