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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望夷宫·绝命的酒杯

始皇归来:二世新章

一、余威尽丧

时间是一种残忍的尺度。

当沙丘宫那场秘不发丧的闹剧,伴随着咸鱼(用以掩盖尸臭)的刺鼻气味和辒凉车的沉闷轮响,最终碾过三载寒暑,曾经的隐秘与算计早已发酵成公开的溃烂。此刻,是公元前207年,岁在甲午,深秋。

望夷宫中,灯火通明,却照不透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的死寂。

胡亥蜷缩在寝殿最深处的御榻角落,身上裹着厚厚的玄色锦裘,却仍止不住地发抖。不是冷,是怕。深入骨髓、冻彻灵魂的怕。殿内焚着上好的苏合香,甜腻的气息试图掩盖另一种味道——那是隐约的血腥气,是从殿外廊下、从宫墙根处、从这座帝国心脏的每一道砖缝里渗出来的,洗刷不尽的味道。就在不久之前,他的兄弟姐妹,那些公子、公主们,就在这座宫殿,或者离此不远的地方,被“依法”处决。阏于、囚于、戮死于杜……这些文绉绉的词汇,掩盖不了刀斧加颈、绳索绕喉的实质。他们的惨叫、哀求,还有最后那戛然而止的寂静,夜夜入梦。

起初,他不是没享受过这至高无上的权力。赵高说,陛下年轻,当恣意快活,国事有臣等。他信了。酒池肉林,奇珍异兽,巧匠营造,搜罗天下美人……皇帝该有的享乐,他变本加厉。赵高总是笑眯眯地满足他的一切要求,然后递上需要盖玺的奏章,他看也不看,抓起玉玺就按下去。多省心啊。

可渐渐地,味道变了。陈胜吴广那两个戍卒在大泽乡振臂一呼,天下竟如干柴遇烈火,轰然响应。章邯叔叔带着骊山刑徒去平乱,起初捷报频传,他还高兴过一阵。但捷报越来越少,坏消息越来越多。六国那些早已被父皇碾碎的旗号,居然又竖了起来。楚地出了个项梁,还有个更可怕的项羽;东边齐、赵乱成一锅粥;而西边……那个叫刘邦的沛县亭长,竟然一路闯关夺隘,快要打到家门口了!

他慌了,问赵高。赵高总是抚慰他:“关东盗而已,郡守尉方逐捕,何足忧?” 可眼神里的闪烁,他后来才读懂,那不是镇定,是另一种更可怕的东西。直到有一天,赵高牵来一头鹿,站在朝堂上,恭恭敬敬地说:“献给陛下一匹骏马。”

他笑了,指着鹿说:“丞相误邪?谓鹿为马。”

然后,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满朝文武,那些紫绶金印、平日里高谈阔论的大臣们,有的低头沉默,有的竟附和赵高:“确是马。” 只有少数几个人坚持说“是鹿”。没过几天,那几个说“鹿”的人,就从朝堂上消失了。

那一刻,如冰水浇头,他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这皇帝的冠冕,下面早已空空如也。坐在上面的,不过是个傀儡,一个连“鹿”和“马”都没有资格定义的偶人。恐惧,真正的、对身边最亲近之人的恐惧,从此扎根,日夜滋长。

他试图反抗过吗?或许有过一刹那的念头。但每当看到赵高那双总是低垂、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听到他那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调,那点可怜的勇气就消散无踪。他习惯了顺从,习惯了在赵高划定的圈子里瑟瑟发抖。

直到今晚。

二、逼宫

殿门外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不是内侍那种轻悄的步子,是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夹杂着金属甲叶轻微的摩擦声。胡亥猛地一颤,锦裘滑落肩头,他死死抓住榻沿,指节捏得发白。

门被推开了,没有通报。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穿着黑色皮甲,腰佩长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种执行公务式的冰冷。那是咸阳令阎乐,赵高的女婿。他身后,是两队持戟佩刀的郎官,眼神锐利,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殿内原本侍立的几个宦官宫女,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或缩在角落簌簌发抖。

“阎……阎乐?”胡亥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他自己都厌恶的怯懦,“尔等……何事闯宫?无诏……”

“陛下,”阎乐走上前几步,在御榻前十步处停下,拱手,动作标准却毫无温度,“关东群盗蜂起,兵锋已至灞上,咸阳危在旦夕。臣等为社稷计,特来请陛下移驾。”

移驾?胡亥混沌的脑子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被更大的恐惧淹没。移去哪里?这深宫高墙之内都不安全了吗?

“丞……丞相何在?”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问,“赵高呢?让他来见朕!”

阎乐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波动:“丞相忙于部署城防,无暇前来。请陛下速速决断。”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加重,“此非儿戏,乃生死存亡之际。请陛下——自裁。”

最后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狠狠扎进胡亥的耳膜,穿透他本就脆弱的神智。

自……裁?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阎乐,看着那些面无表情、如同雕塑般的甲士。荒谬感先于恐惧涌上来。他是皇帝!大秦皇帝!嬴胡亥!这些人怎么敢?怎么敢拿着兵器,闯进他的寝宫,逼他去死?

“放肆!”他猛地从榻上站起,锦裘彻底滑落,只穿着单薄的寝衣,身形在宽大的衣袍里显得更加瘦弱。他试图拿出皇帝的威严,声音却因极度恐惧而尖利破音,“朕乃天子!尔等逆臣!欲弑君耶?!护卫!护卫何在?!”

他的呼喊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显得异常孤单可笑。殿外一片死寂,他熟悉的那些宫廷侍卫,一个也没有出现。只有阎乐带来的甲士,如同铜墙铁壁,封死了所有去路。

阎乐不再说话,只是微微侧头。一名甲士端着鎏金铜盘走上前,盘上放着一只玉壶,一只玉杯。玉质温润,在烛火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与此刻殿内杀气森森的氛围格格不入。

胡亥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只玉壶。他认得,那是宫中用来赐死犯官贵戚的“恩典”。壶中之物,无色无味,饮下后肝肠寸断,绝无生理。

“不……不……”他摇着头,踉跄着后退,脚后跟撞到御榻边缘,险些跌倒。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浑身冰冷,牙齿咯咯打颤。“朕……朕不见丞相!朕要见丞相!赵高!赵高救朕!朕知错了!朕什么都听他的!让他来!让他来啊!” 语无伦次,涕泪交流,昔日的帝王尊严,此刻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最原始、最卑微的求生哀鸣。

阎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但很快恢复冰冷。他亲自执起玉壶,将壶中液体缓缓注入玉杯。清亮的液体在杯中微微荡漾,映照着跳动的烛火,美得诡异。

“陛下,”阎乐的声音平稳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情,“拖延无益。丞相有令,陛下若体面自决,可保宗庙祭祀不绝,尸身得以礼葬。若……” 他没有说下去,但按在剑柄上的手,稍稍收紧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胡亥瘫软下去,背靠着冰冷的御榻,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赵高,那个他一直依赖、恐惧又无法摆脱的“仲父”,终于要抛弃他了。就像抛弃一条无用的狗,一只碍事的棋子。天下大乱,刘邦项羽兵临城下,赵高需要替罪羊,需要向天下人、也许还有向那些叛军,表明态度。还有什么比“昏聩无能、导致天下大乱”的秦二世胡亥的头颅,更好的献礼呢?

他想起沙丘。想起父皇那张威严而模糊的脸。父皇会想到吗?他寄予厚望(或许并没有)的幼子,没有败在沙场,没有亡于政敌,而是要被自己最信任的宦官,像清理垃圾一样清理掉。

悔恨?有吗?或许有,但更多的是无边的恐惧和对死亡的抗拒。他还年轻!他还没享够福!他不想死!

“求……求求你……”他看着步步逼近的阎乐,看着那杯越来越近的毒酒,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竟然挣扎着跪了下来,以头抢地,“饶我一命……我愿意退位!我愿意做庶人!什么都不要了!只求活命!阎乐!看在你我……看在丞相的面上……”

阎乐停下了脚步,看着脚下这个披头散发、状若癫狂、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帝,眼中连最后一丝波动也消失了。只有彻底的漠然。他将玉杯又往前递了半尺,几乎要碰到胡亥的额头。

“陛下,请。”

三、共鸣

就在胡亥的精神濒临彻底崩溃、灵魂在绝望与求生本能间被撕扯到最剧烈、最不稳定的瞬间——在沙丘宫,那深埋于传国玉玺内部、沉寂了三年之久、却始终未曾真正消散的一缕始皇执念,仿佛被遥远时空之外,某种极其相似又同频的剧烈精神波动,狠狠地“拨动”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应。跨越了物理的距离,超越了时间的阻隔。仿佛两团在不同维度燃烧的火焰,在某个特定的、绝望的波长上,产生了诡异的共振。

胡亥的“绝望”,是无力掌控自身命运、被信赖者背叛、面对死亡恐惧的、属于弱者末路的哀鸣。

而嬴政执念的“不甘”,是宏图未竟、功业将倾、被逆臣篡改身后、对帝国失控的、属于霸主崩殂的怒吼。

两者本质不同,强度天差地别,但在“对现状的极度抗拒”、“对即将失去一切的极致愤怒”与“灵魂处于剧烈不稳定态”这几个层面上,竟达到了某种诡异的契合点。

尤其是,胡亥的身体里,流淌着嬴政的血脉。那杯被举到眼前的毒酒,与三年前沙丘御榻旁那未能落笔的朱砂,在某些象征意义上,遥相呼应——都是终结,都是未竟之志的强行截断。

“嗡——”

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一声轻微颤鸣,在精神层面荡开。附着于玉玺深处的嬴政执念,那团凝聚了太多帝王意志、愤怒与野望的混沌意识体,仿佛从最深沉的蛰伏中被惊醒。它并非拥有了清晰的思维,更像是一种本能,一种被“同类”绝望频率吸引、被血脉微弱呼唤、被相似终结场景刺激的本能反应。

它“感知”到了那个方向,那个正在发生剧烈精神湮灭的坐标。那湮灭产生的“空洞”,那强烈到扭曲规则的“抗拒”波动,对它而言,如同黑暗宇宙中突然出现的、极不稳定的引力奇点。

而胡亥这边,在阎乐将毒酒几乎抵到他唇边的刹那,极致的恐惧达到了顶点,随即……某种东西裂开了。不是理智,是更深处的东西。灵魂?意识?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空洞和眩晕,仿佛自己正在被从内部抽空、撕裂。

就在这内部“空洞”产生、灵魂濒临消散而尚未完全逸散的、物理学上或许称为“量子叠加态”的、玄学上可谓“生死一线间”的微妙瞬间——

沙丘方向,那团被触动的始皇执念,沿着那无形的精神共鸣“通道”,凭借着那股超越生死的顽固“不甘”与冥冥中血脉的微弱牵引,如同找到泄洪口的狂暴能量,又如同被真空吸引的物质,猛地“流向”了望夷宫,涌向了胡亥躯体内部那个正在形成的“意识空洞”!

这不是夺舍,不是吞噬。更像是一场发生在灵魂层面的、惨烈无比的“碰撞”与“填充”。

“啊——!!!”

胡亥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双手猛地抱住头颅,身体剧震,眼睛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打翻了阎乐手中的玉杯。清澈的毒酒泼洒出来,在玄色地衣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散发出淡淡的、杏仁般的苦涩气味。

阎乐猝不及防,后退半步,惊疑不定地看着突然倒地抽搐的皇帝。怎么回事?毒酒还未入口!是吓疯了?还是突发恶疾?

他蹲下身,探了探胡亥的鼻息。气息微弱,但还有。又摸了摸颈脉,跳动混乱而急促。胡亥双眼紧闭,面容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寝衣。

“令君?”身后甲士低声询问。

阎乐眉头紧锁,盯着地上痛苦痉挛的胡亥。赵高的命令是务必亲眼看着胡亥死透。现在这情况……像是癔症,或是中风?若是就此死了,倒也干净。若是没死……

他沉吟片刻,对身后吩咐:“去,速报丞相,言陛下突发急症,恐……恐将不豫。请丞相定夺。” 他留了个心眼,没说毒酒未成。眼下情况诡异,先让赵高知道再说。

甲士领命而去。

阎乐站起身,挥手让其他甲士稍稍退开,但依旧封锁殿门。他则按剑立于一旁,冷冷地监视着地上那具仍在无意识抽搐的躯体,眼神警惕。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事情似乎偏离了预定的轨道。

四、熔炉

胡亥的躯体之内,此刻正进行着一场远超外界想象的、无声而血腥的战争。

两股意识,或者更准确地说,两股强大的精神遗存,正在这具并不强健的脑域与心魂之中,疯狂地冲撞、撕裂、试图融合。

一边,是胡亥残存的、充满恐惧、悔恨、享乐记忆与濒死惊悸的“原生意识”。它虽然弱小,但占据着主场,如同盘踞巢穴的幼兽,对入侵者发出绝望而混乱的嘶吼。

另一边,是嬴政那跨越时空而来的、凝聚了数十年帝王生涯、横扫六合气魄、治国理政智慧、无边野心与未竟执念的“外来意志”。它磅礴、强悍、充满侵略性,如同决堤的洪流,又如同坠入羊群的猛虎,但它也破碎、混乱,缺乏完整的组织结构,更多是本能、情绪与记忆片段的狂暴集合。

它们的碰撞没有实体,却比任何刀剑相加更为惨烈。记忆是它们的武器,情感是它们的弹药。

胡亥的意识碎片涌来:赵高谄媚的笑脸,鹿与马的朝堂,兄弟姐妹临死前的眼神,酒池肉林的迷醉,刘邦军逼近的恐慌,还有那杯越来越近的毒酒……

嬴政的意志碎片轰击:六国地图在面前展开,朝堂上李斯与王绾的激辩,泰山封禅时群山匍匐的壮阔,长城烽燧在暮色中连绵,徐福船队消失的海平面,沙丘宫最后那未能写下的诏书,赵高与李斯密谋的剪影……

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两段本该毫无交集的时间线,此刻被强行塞进同一个狭小的“容器”。它们在每一条神经通路里厮杀,争夺对身体每一个细微反应的控制权;它们在每一寸意识空间里搏斗,试图覆盖对方的记忆底色。

胡亥感到头颅像要炸开,无数陌生的、威严的、恐怖的画面强行插入他熟悉的、奢靡的、恐惧的记忆里。他看到自己(又不是自己)站在高高的帝台上,接受万民朝拜;他看到自己(又不是自己)挥剑指向远方,千军万马随之奔腾;他看到陌生的宫殿,陌生的臣子,陌生的山河……

嬴政的意志则承受着另一种痛苦。它“感觉”到自己被塞进一个虚弱、迟钝、充满不良嗜好后遗症的躯壳里。每一个试图“掌控”的指令,都像在泥沼中挥剑,阻力巨大,反馈迟缓。更可怕的是,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和情绪,如同肮脏的淤泥,不断试图污染他清晰的思维。那些怯懦、享乐、短视的碎片,让他感到极致的厌恶与愤怒,如同巨龙被扔进了猪圈。

融合的过程并非有序的覆盖或替换,而是混沌的搅拌、撕裂后的粘连。某些属于胡亥的神经反应模式(比如对赵高的条件反射般的恐惧)与嬴政的意志(对赵高的刻骨杀意)直接冲突,导致身体一阵阵不受控制的痉挛。某些嬴政的记忆碎片(比如对扶苏的复杂情绪)与胡亥的情感(对兄弟姐妹之死的模糊愧疚)偶然交织,产生难以言喻的刺痛。

这是一座精神的熔炉,温度极高,压力极大,正在将两个灵魂强行锻造在一起。其结果,可能是一把崭新的、兼具两者特质(或许是优点,更可能是缺陷)的“怪剑”,也可能,只是一堆无用的、彻底疯癫的残渣。

外在的表现,就是胡亥的身体在地上持续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时而僵直,时而蜷缩,面色在惨白与潮红之间变幻。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外的天色,依旧沉暗。阎乐像一尊石像般站立着,只有按在剑柄上、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指,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他隐约觉得,地上这个皇帝,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不仅仅是突发急症那么简单。那扭曲面容中偶尔闪过的一丝极其陌生的棱角,那紧闭的眼皮下似乎正在剧烈翻腾的什么,都让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赵高,什么时候才来?

而在这具痛苦痉挛的躯壳深处,那场决定“我是谁”的战争,仍在沸腾的混沌中,艰难地寻找着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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