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渭水镇的晨雾漫过青石板路,将昨夜的血腥气裹着湿意慢慢吹散。极俯身拭去掌心沾染的毒水,指尖黑白微光一闪,那点残留的邪祟之气便化作青烟消散。阿吉拎着柴刀,正蹲在街边用溪水清洗地面的黑渍,眉头皱得紧紧的,连打了几个喷嚏——昨夜那化骨散的余味,还缠在空气里。
天阙鸦振翅掠过屋顶,尖唳一声落回极的肩头,黑豆眼盯着镇口的方向,羽翅微微颤动,似是察觉了异样。极抬眸望去,晨雾中影影绰绰,几道细碎的脚步声压得极低,混着溪水的叮咚声,却逃不过他的灵识。
“走。”极低声道,拽着阿吉躲进一旁的药铺巷口。这药铺是苏文轩邻舍的,主人家昨夜避祸去了亲戚家,门扉虚掩,正合藏身。
二人刚躲好,便见五个身着黑衣的人从镇口缓步走来,个个面覆黑巾,腰间挂着与昨夜那枚一模一样的骷髅毒牌,只是牌上的“毒”字旁,多了一道细细的银纹。为首之人手持一柄青铜蛇形杖,杖头的蛇信微微颤动,竟似活物一般,每走一步,便有淡淡的绿雾从杖底飘出,落在青石板上,瞬间蚀出细小的坑洼。
“谷主有令,活要见苏文轩,死要见毒经,那小子若敢阻拦,挫骨扬灰!”为首之人声音沙哑,扫过四周的目光阴鸷如蛇,“昨夜奎老失手,定是那小子有古怪,仔细搜,渭水镇就这么大,他跑不了!”
余下四人应了一声,四散开来,手中翻出淬毒的银针,朝着街边的屋舍逐一探查。银针探到门窗上,但凡有灵力残留,便会泛起墨色的光。阿吉攥着柴刀的手沁出冷汗,余光瞥见极的掌心,善恶谱的虚影正浮在指尖,白栏微亮,黑栏却在疯狂闪烁,似是在预警。
极微微抬手,按住阿吉的肩,示意他噤声。灵识顺着晨雾蔓延开,他能察觉到,这五人虽比昨夜的杂役弟子强上几分,却依旧是万毒谷的外围好手,真正的核心势力,怕是还在后面。而那青铜蛇形杖,绝非寻常兵器,杖身萦绕的毒力,竟与《百草毒经》中记载的“化灵毒”隐隐契合。
昨夜苏文轩只说了毒经的由来,却未提其中竟有这般歹毒的毒术记载,看来墨尘将毒经托付苏家,藏的秘密远不止于此。
就在那持蛇杖的黑衣人要走到药铺巷口时,天阙鸦忽然低唳一声,翅尖扫过巷角的瓦罐,“哐当”一声脆响,惊得那黑衣人猛地回头。
“谁在那里?!”
黑衣人抬手一挥,青铜蛇杖直指巷口,杖头的蛇信突然暴涨,吐出一道绿箭,朝着巷内射来。极眸光一凝,掌心黑白剑气凝作盾,绿箭撞在盾上,瞬间化作毒雾,却被剑气绞成碎末。
“果然藏在这里!”黑衣人眼中闪过狠戾,挥手道,“拿下!”
四人立刻围上巷口,银针齐飞,泛着墨色的寒光,朝着巷内射来。极推了阿吉一把,让他躲在药铺柜台后,自己则身形一闪,掠出巷口,黑白剑气化作两道流光,直取那四人要害。
剑气过处,银针尽数被斩断,毒汁溅在地上,滋滋作响。那四人没想到极竟主动现身,一时措手不及,被剑气扫中肩头,瞬间黑气缠身,倒在地上抽搐不已,不过片刻,便化作一滩黑水。
持蛇杖的黑衣人见状,脸色骤变,猛地转动杖身,蛇头张开,喷出一团浓稠的墨色毒雾,比昨夜奎老的化骨散更甚,雾中竟还藏着数道细小的毒箭,直逼极的面门。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极冷哼一声,周身黑白灵光暴涨,化作一道圆盾,将毒雾与毒箭尽数挡下。同时,他指尖一弹,一道白色剑气直取黑衣人持杖的手腕。
黑衣人吃痛,青铜蛇杖脱手落地,他踉跄后退几步,眼中满是惊恐:“你究竟是什么人?竟能破我万毒谷的化灵毒!”
极缓步上前,抬脚踩住蛇杖,掌心善恶谱虚影浮现,黑栏一道黑光闪过,直逼黑衣人的眉心。黑衣人只觉一股强大的威压袭来,浑身动弹不得,眼中满是绝望。
“万毒谷谷主是谁?此次来渭水镇,除了夺毒经,还有何目的?”极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黑衣人牙关紧咬,竟猛地抬手,朝着自己的嘴角咬去——显然是想服毒自尽。可他的手刚抬到半空,便被一道黑色剑气钉在地上,鲜血混着毒汁从指尖渗出。
“不说?”极眸光一冷,善恶谱的黑光直入黑衣人的识海,“我有千百种方法,让你开口。”
黑衣人身子剧烈颤抖,识海被黑光侵入,无数痛苦的记忆翻涌而出,他再也撑不住,嘶吼道:“我说!我说!谷主是墨渊,是墨尘与墨毒的师父!他早就知道毒经在苏家,只是一直隐忍,此番让墨毒前来,本是想引墨尘的后人现身,没想到墨毒失手,奎老也死了,他便派了内门弟子前来,誓要夺回火毒经!”
“火毒经?”极眉头微蹙,“不是《百草毒经》吗?”
“那本只是外皮!”黑衣人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恐惧,“真正的秘宝,是藏在木盒夹层的《火毒经》!记载着上古火毒之术,能焚山煮海,墨渊觊觎此经数十年,就是想靠它称霸江湖!墨尘当年偷走的,根本不是《百草毒经》,而是《火毒经》的拓本,他怕墨渊练成此术,才将真本藏在苏家,又用百草毒经做幌子!”
话音未落,黑衣人突然脸色涨紫,七窍流出黑血,竟是藏在牙齿中的毒囊破了,瞬间气绝。
极俯身检查,果然在黑衣人臼齿处发现了一个细小的毒囊,里面的毒汁见血封喉,竟是万毒谷的独门剧毒“牵机引”。
他捡起青铜蛇杖,杖身刻着细密的符文,与昨夜苏文轩拿出的木盒花纹隐隐相似,显然是同出一脉。识海之中,善恶谱突然剧烈转动,白栏之上,墨尘的名字旁,竟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藏火毒,避师祸,以毒护道,善恶难衡。
而黑栏之上,墨渊的名字骤然显现,旁边的罪行密密麻麻,竟比万毒谷所有弟子的加起来还要多,每一笔,都染着鲜血。
“仙长,他说的是真的吗?苏大夫拿的那本,不是真的毒经?”阿吉从药铺走出来,看着地上的蛇杖,满脸震惊。
极摩挲着蛇杖上的符文,眸光深邃:“苏文轩恐怕也不知情,墨尘用百草毒经做幌子,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只是他没想到,墨渊竟会如此执着,甚至不惜对稚子下手。”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渭水镇的街道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极知道,墨渊既然派了内门弟子前来,接下来必定会有更强大的势力,而苏文轩带着木盒逃往山中,怕是已经被盯上了。
“我们得立刻去找苏文轩。”极将蛇杖收入储物袋,“墨渊的目标是《火毒经》,苏文轩带着木盒,必定危险重重。”
阿吉点了点头,握紧柴刀:“我跟你一起去!后山我熟,苏大夫定是躲在那片竹林里!”
二人立刻朝着镇后走去,天阙鸦振翅在前,羽翅扫过枝头的晨露,警惕地探查着四周的动静。
后山的竹林密不透风,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刚走进竹林,极便察觉到了异样——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印在湿润的泥土里,脚印旁,还有一滴未干的黑血,显然是有人中了毒,逃到了这里。
而不远处的竹林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
极与阿吉对视一眼,立刻提气掠去。
竹林深处,苏文轩正靠在一棵老竹旁,胸口染着黑血,木盒紧紧抱在怀中,而他的面前,站着两个身着紫衣的人,皆是面无表情,手中的长剑泛着墨绿色的寒光,正是万毒谷的内门弟子。
“苏文轩,识相的,便将《火毒经》交出来,饶你不死。”其中一人开口,声音毫无温度,“谷主说了,只要你交出经卷,便留你苏家一脉。”
苏文轩咳着血,摇了摇头:“墨渊狼子野心,练成火毒经,必成天下大患,我就是死,也不会交给他!”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们无情了!”
紫衣弟子抬手一剑,直取苏文轩怀中的木盒。苏文轩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挡下,长剑刺穿他的手臂,黑血瞬间涌出,他却死死护着木盒,不肯松手。
就在长剑即将刺中苏文轩心口时,两道黑白剑气破空而来,瞬间斩断了紫衣弟子的长剑,剑气余波扫过二人肩头,留下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气瞬间缠上伤口。
“谁?!”紫衣弟子惊怒回头,便见极与阿吉缓步走来,天阙鸦落在极的肩头,唳鸣一声,眼中满是战意。
苏文轩看到极,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又带着一丝愧疚:“公子,是我瞒了你,那木盒里……”
“我知道。”极打断他,目光落在两个紫衣弟子身上,“墨渊的走狗,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你就是杀了奎老和黑卫的小子?”紫衣弟子眼中闪过狠戾,“倒是有几分本事,不过今日,你插翅难飞!”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抬手,掌心凝起墨绿色的毒力,朝着极拍来。毒力所过之处,竹叶瞬间枯萎,地面上蚀出一道道深坑,竟是比化灵毒更甚的“腐骨毒”。
极眸光一凝,周身黑白灵光暴涨,善恶谱的虚影在他身后展开,白栏白光普照,净化着四周的毒力,黑栏黑光翻涌,带着森然的杀意。
“善恶有判,邪祟当诛!”
极抬手一挥,黑白剑气化作一道巨大的十字,直取二人。紫衣弟子见状,连忙凝起毒盾,可毒盾在十字剑气面前,竟不堪一击,瞬间碎裂。剑气过处,二人的身体被瞬间洞穿,黑气缠身,倒在地上,化作两滩黑水,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竹林恢复了平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苏文轩靠在老竹上,脸色惨白,他抬手打开木盒,果然见盒底有一个夹层,夹层中,藏着一本泛黄的绢册,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道红色的火焰印记,触之温热,隐隐有灵力波动。
“这就是《火毒经》。”苏文轩将绢册递给极,“父亲临终前,只说让我守护好木盒,却从未提过夹层的事,想来是墨尘前辈特意叮嘱,不让我知晓,以免我惹来杀身之祸。”
极接过绢册,指尖触到火焰印记,识海之中的善恶谱突然再次转动,墨尘的名字旁,又浮现出一行字:火毒焚邪,亦焚己身,唯守心者,可驭之。
他翻开绢册,第一页便写着:火毒之术,非善非恶,用之正,可除天下邪祟;用之邪,可毁世间万物,习之者,必先守本心,判善恶,方不被毒力反噬。
原来墨尘将《火毒经》托付苏家,不仅是为了躲避墨渊,更是为了等待一个能守本心、判善恶的人,而这个人,正是手持善恶谱的他。
就在这时,天阙鸦突然振翅而起,朝着天际尖唳,声音中满是警惕。极抬眸望去,只见天际乌云密布,一股强大的毒力席卷而来,遮天蔽日,连阳光都被遮住了。
一道苍老而阴鸷的声音,从乌云中传来,如同惊雷般在竹林上空回荡:
“小娃娃,交出《火毒经》,老夫可饶你一命,做我万毒谷的少谷主,如何?”
墨渊来了。
极握紧手中的《火毒经》,身后善恶谱的虚影愈发清晰,黑白光芒直冲云霄,与乌云中的毒力遥遥相对。他抬眸望向乌云,声音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墨渊,善恶有判,你为祸人间,今日,我便用这火毒经,判你死罪!”
竹林的风骤然变大,竹叶狂舞,黑白灵光与墨绿色的毒力在天际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一场善恶的终极对决,已然拉开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