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蜿蜒，隐于苍茫林海之间。极与阿吉并肩而行，脚下的青石路布满青苔，湿滑难行。天阙鸦振翅飞在前方，时不时发出一声清唳，似在探查前路的动静。
越往阴山深处走，周遭的雾气便越发浓郁，空气中除了草木的腥气，还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阳光被厚重的云层与参天古木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沉，仿佛黄昏提前降临。
“仙长，这地方……好生诡异。”阿吉握紧了腰间的短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能感觉到，周遭的雾气之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暗处窥视着他们。
极的脚步未曾停顿，眸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的一草一木。识海之内，善恶谱缓缓转动，却没有任何名字浮现——这雾气，竟能隔绝善恶谱的探查。
“小心，此地有幻阵。”极的声音低沉，“这雾气，能惑人心神，切莫被眼前的景象所迷。”
话音刚落，前方的雾气骤然翻涌，如同潮水般退去。一条宽阔的官道出现在两人眼前，官道两旁，酒旗招展，炊烟袅袅，竟是一座热闹非凡的小镇。
镇口的石碑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善恶镇。
阿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仙长，有镇子！我们可以进去歇歇脚，打听一下幽冥阁的消息！”
说着，他便要迈步上前。
“站住！”极抬手拦住了他，眸色凝重，“这镇子，是假的。”
阿吉愣了愣，不解地看向极：“假的？可它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啊。”
极没有解释，只是抬手，指尖一道黑白光芒闪过，朝着不远处的酒旗射去。
光芒触及酒旗的瞬间，那看似鲜艳的布料竟如同泡沫般消散，露出了后方枯朽的树枝。紧接着，官道、炊烟、屋舍，都开始扭曲、淡化，最终化作一缕缕雾气，消散在天地之间。
阿吉看得目瞪口呆，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幻阵所化的景象，皆是人心之所向。”极缓缓开口，“你渴望找到歇脚的地方，便看到了小镇；若是心怀恶念，便会看到金银财宝、绝色美人，最终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阿吉恍然大悟，连忙收敛心神，不敢再乱看乱思。
就在这时，雾气再次翻涌，这一次，浮现的不再是热闹的小镇，而是一片血海。无数残肢断臂散落在地上，哀嚎声、哭喊声、狞笑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两人耳边。
血海中央，站着一个与极一模一样的身影。
那身影同样身着素色长衫，肩头同样立着一只天阙鸦，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眸中没有丝毫温和，只有刺骨的冰冷与暴戾。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长剑，剑身上沾染着鲜血，滴落的血珠落在地上，竟将青石路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极？”阿吉失声惊呼，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极的瞳孔微微收缩，盯着眼前的镜像，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镜像，竟与他一模一样，连气息都分毫不差。
“你是谁？”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镜像咧嘴一笑，笑容邪魅而残忍：“我？我就是你啊。”
“我是你心中的恶，是你被压抑的欲望。”镜像抬手，擦了擦剑身上的血迹，“你自诩为天地的审判者，判善恶，定乾坤，可你真的问过自己的本心吗？”
“黑煞作恶多端，你杀他，是为了正义？还是为了享受那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
“那些匪徒，你放了有善念的，杀了罪无可赦的，可你真的能保证，你的判断，绝对公正吗？”
镜像的声音，如同魔咒般，钻入极的耳中，也钻入了他的心底。
极的心神，竟出现了一丝动摇。
他想起了斩杀黑煞时，那雷霆落下的瞬间；想起了看着匪徒化作飞灰时，心中那一丝莫名的悸动。
难道……他真的如镜像所说，只是在享受掌控生死的快感？
识海之内，善恶谱剧烈地颤抖起来，黑白两色的光芒忽明忽暗，竟有颠倒融合的迹象。
“仙长！”阿吉察觉到了极的异样，连忙出声提醒，“别听他胡说！他是幻阵所化的魔物！”
镜像闻言，转头看向阿吉，眸中杀意暴涨：“聒噪！”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黑剑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阿吉刺去。
速度之快，如同闪电。
阿吉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极猛地回过神来，身形一闪，挡在了阿吉身前。他抬手，掌心黑白光芒大盛，与黑剑碰撞在一起。
“砰！”
一声巨响，气浪翻涌，将两人震得连连后退。
极的手臂一阵发麻，气血翻涌。这镜像的实力，竟与他不相上下，也是凡境第四蜕的修为。
“看来，你还是不愿承认啊。”镜像稳住身形，冷笑一声，“也罢，我便打到你承认为止！今日，我便替你，斩了这束缚你的枷锁！”
说着，镜像再次冲了上来，黑剑挥舞，剑气纵横，招招狠辣，直逼极的要害。
极不敢有丝毫懈怠，凝神应对。他的招式，与镜像一模一样，两人的身影在雾气之中穿梭、碰撞，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刀光剑影之中，镜像的声音不断响起：
“你救那商队，是为了善？还是为了让别人称赞你？”
“你收阿吉为徒，是为了给他一条生路？还是为了找一个跟班，满足你的虚荣心？”
“你坚守本心，可本心究竟是什么？是善？是恶？还是……伪善？”
一句句诛心之言，如同尖刀般，刺向极的心底。
极的攻势，渐渐慢了下来。他的眸中，闪过一丝迷茫。
镜像抓住机会，黑剑一旋，避开极的手掌，朝着他的胸口刺去。
眼看黑剑就要刺入胸膛，极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天阙鸦的清唳。
那一声唳鸣，如同醍醐灌顶，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想起了自己踏上这条路的初衷——不是为了掌控生死，不是为了他人的称赞，只是为了守护那些弱小，只是为了让善恶有报。
“我之初心，不因外物而改；我之善恶，不因幻阵而迷！”
极一声怒吼，识海之内，善恶谱猛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黑白两色的光芒，不再摇摆，而是泾渭分明，缓缓转动。
他抬手，不再防御，而是掌心对准镜像，声音坚定：
“你不是我。你只是幻阵所化的虚妄！”
“善恶谱，判虚妄！”
刹那间，黑白光芒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朝着镜像射去。
镜像的脸色骤然剧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光柱便将他吞噬。
镜像的身体，如同冰雪般消融，最终化作一缕黑气，消散在雾气之中。
随着镜像的消散，周遭的雾气也开始迅速退去。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脱力般，差点瘫倒在地。
阿吉连忙扶住他，脸上满是关切：“仙长，你没事吧？”
极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没事，只是……差点着了道。”
他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古道尽头，一座黑色的宫殿，隐于云雾之中，宫殿的匾额上，写着四个大字——幽冥阁。
幻阵已破，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天阙鸦振翅高飞，发出一声清唳，似在宣告着胜利。
极握紧了拳头，眸中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与坚定。
他知道，幽冥阁之内，必有更凶险的挑战，必有更复杂的善恶抉择。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的心中，有谱；他的脚下，有路；他的肩上，有天阙鸦的陪伴，有阿吉的追随。
前路漫漫，善恶昭彰。
极深吸一口气，带着阿吉，朝着那座黑色的宫殿，缓步走去。
（本章完）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