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落,飞灰散。
黑风岭营地之中,鸦雀无声。方才还嚣张跋扈的恶匪们,此刻尽数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哭嚎声此起彼伏,震得林间的雀鸟都惊飞了数只。
极立于狂风之中,素色长衫被吹得猎猎作响。肩头的天阙鸦收敛了唳鸣,一双黑豆般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满地乞怜的匪徒。识海之内,善恶谱缓缓转动,每一个跪地之人的名字与生平,都清晰地浮现在黑白两栏之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缩在人群之后,浑身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沾着泥污,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腰间却别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善恶谱上,少年的名字是阿吉。黑栏之上,只有寥寥数笔——劫掠商旅,未曾伤人;白栏之上,却记着一桩旧事:三年前,黑风岭匪徒屠村时,他冒死藏起了村中三名幼童,送至青石镇外的破庙。
善恶持平,一念之间。
极缓步走下祭坛的石阶,脚步落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走一步,周围的哭嚎声便弱上一分,到最后,竟只剩一片压抑的抽噎。
“黑煞已伏诛,尔等罪行,善恶谱自有定论。”极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罪无可赦者,天地诛之;尚有善念者,可赎其罪。”
话音落下,他掌心黑白光芒一闪。两道光束分别射向人群中两个缩着头的匪徒。
其中一人,正是先前叫嚣着要追杀极的络腮胡壮汉,善恶谱上,他手上有三条人命,白栏空空如也。光束触及他的瞬间,那人惨叫一声,身体便化作了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而另一人,是个瘸腿的汉子,黑栏记着他劫掠之罪,白栏却写着他曾在寒冬腊月,救过一个冻僵的乞丐。光束落在他身上时,只听“嗤”的一声,他腿上的瘸疾竟瞬间痊愈,周身的戾气也消散了大半。
“赎罪之路,或从军,或务农,此后不可再为恶。”极淡淡开口。
瘸腿汉子愣了愣,随即猛地磕头,声音哽咽:“谢仙长!谢仙长!小人此后定当洗心革面,再不敢作恶!”
人群之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那些善恶谱上尚有善念的匪徒,纷纷叩首谢恩,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望。唯有几个黑栏累累的匪徒,面色惨白,瘫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极没有再看他们,目光转而落在了那个叫阿吉的少年身上。
“你,为何入黑风岭?”
阿吉浑身一颤,抬起头,露出一双满是倔强的眼睛。他咬着牙,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爹娘被黑煞所杀,我若不入山,早成了饿殍。入山三年,我从未伤过一个好人!”
极沉默片刻。善恶谱上的记录,与少年的话分毫不差。
“你既心存善念,为何不离开?”
“我走不了。”阿吉低下头,声音低落,“黑煞以青石镇百姓的性命相要挟,若我敢逃,他便血洗青石镇。仙长,我……”
话未说完,少年便红了眼眶。他看似怯懦,实则心怀百姓,不过是迫于无奈,才混迹于匪类之中。
极的眸底,闪过一丝温和。他抬手,一道白光落在阿吉身上。少年只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先前因常年奔波而落下的暗疾,竟瞬间消散无踪。
“你可愿随我同行?”极问道,“前路凶险,或许还要面对更多的善恶抉择。”
阿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看着眼前这个白衣胜雪的少年,看着那本悬浮于半空的善恶谱,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或喜或悲的匪徒,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愿意!仙长,我想跟着你,判善恶,诛奸邪!”
天阙鸦似乎也认可了这个新伙伴,扑棱着翅膀,落在了阿吉的肩头,轻轻啄了啄他的发髻。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仙长且慢!”
极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人群中蹒跚走出。老者身上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布满了皱纹。善恶谱上,他的名字是老丈,黑栏空空,白栏之上,记着他数十年如一日,在黑风岭中救助迷路的旅人。
“老丈有何指教?”极微微颔首。
老丈对着极深深一揖,沉声道:“仙长除恶扬善,老朽敬佩不已。只是老朽有一事相告,黑煞虽死,但其背后,尚有靠山。”
极的眉头微微蹙起:“靠山?”
“不错。”老丈叹了口气,“黑风岭不过是个幌子,真正掌控这一带的,是盘踞在古道阴山的幽冥阁。黑煞不过是幽冥阁的一条狗罢了。幽冥阁阁主,乃是凡境巅峰的强者,据说已触及灵境门槛,其手下更是有八大护法,个个都是凡境七蜕以上的高手。”
“幽冥阁?”极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善恶谱之上,竟没有关于幽冥阁的任何记录,这说明,这个组织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庞大,其罪行,更是隐匿得极深。
老丈继续道:“幽冥阁以贩卖人口、走私禁药为生,手段残忍至极。他们在古道阴山设下迷局,凡是路过的商旅,十有八九都会被他们掳走,生死不明。仙长若是要前往阴山,还需三思啊!”
极沉默片刻,抬头望向远方。古道阴山的方向,此刻正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黑雾,那黑雾之中,隐隐透着一股邪恶的气息。
他知道,这又是一场新的挑战。凡境第四蜕,面对灵境门槛的强者,差距依旧如同云泥。
但他,没有退缩的理由。
善恶谱,本就是为了审判世间的不公而存在。
“多谢老丈告知。”极对着老者微微躬身,随即转身,看向阿吉,“前路凶险,你若后悔,尚可留下。”
阿吉挺起胸膛,握紧了腰间的短刀,眼中满是坚定:“我不后悔!仙长所到之处,便是正义所在!我愿追随仙长,哪怕是刀山火海,也绝不退缩!”
天阙鸦在他肩头唳鸣一声,仿佛在为他的勇气喝彩。
极微微点头,不再多言。他抬手,对着那些尚有善念的匪徒道:“黑风岭已散,尔等各自散去,好生度日。”
说完,他转身,带着阿吉与天阙鸦,朝着古道阴山的方向走去。
残阳如血,染红了天边的云霞。古道之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缓缓前行。
阿吉看着前方那个清瘦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苟且偷生的匪类,而是一个追随正义的行者。
而极,行走在古道之上,识海之中的善恶谱,依旧在缓缓转动。他能感觉到,古道阴山的方向,一股强大的邪恶气息,正在悄然涌动。
那里,不仅有灵境强者的威胁,更有一场关于善恶的迷局,在等着他。
幽冥阁阁主,究竟是何许人也?
古道阴山的迷局,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极的脚步,愈发沉稳。他知道,唯有不断提升修为,唯有坚守本心,才能在这迷局之中,寻找到真正的答案。
夕阳之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刺那黑雾弥漫的阴山深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