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度总结会后的第二天，重庆的天气应景地转阴，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空气里带着湿冷的寒意。或许是连日压力加上昨天会场那一番心情起伏，王橹杰不幸中招，早上起来就觉得喉咙发痒，头重脚轻，显然是感冒了。
他本想硬撑去训练，被张函瑞坚决拦住。“你不要命了？考核刚过就想把自己折腾进医院？”张函瑞难得强势，几乎是押着他去医务室量了体温，拿了药，然后又把人“押”回宿舍，按在床上，“今天给我老实躺着，哪都不准去！”
王橹杰昏昏沉沉地裹着毯子，手里捧着张函瑞冲好的感冒冲剂，小口小口喝着，鼻尖通红，眼睛也因为发热而湿漉漉的，看起来确实有些可怜兮兮。
张函瑞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他不爱惜身体。灵机一动，他拿出手机，对着王橹杰“咔嚓”拍了一张。
“你干嘛……”王橹杰有气无力地抗议。
“留个纪念，让你看看自己有多逞能。”张函瑞手指飞快地操作着，将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文：【某人带病还想加练，已被我无情镇压。大家引以为戒，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发之前，他手指顿了顿，熟练地设置了一个分组可见——屏蔽了公司高层、部分严厉的老师，以及……穆祉丞和TF-ING那几个可能和穆祉丞走得特别近的人。他不想给王橹杰惹麻烦，但心里那点“说不定有人看了会心疼”的微妙念头，还是促使他保留了其他一些人的可见权限。
照片很快收获了一批点赞和评论，大多是四代的兄弟和相熟的staff，纷纷表示关心，让王橹杰好好休息。
这张照片，不出意外地，通过某个也在张函瑞可见列表里的、和TF-ING这边关系不错的staff，辗转传到了张子墨的手机上。那位staff是私聊发给张子墨的，还附带了一句：“你家恩仔关心的那位小朋友好像病了，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张子墨点开照片。照片里，王橹杰缩在宿舍床上，裹着厚厚的毯子，只露出一张烧得有点红扑扑却依然苍白的脸，捧着马克杯，眼神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温顺迷茫，像个迷路的小动物。确实……挺招人心疼的。
他挑了挑眉，没立刻把照片给穆祉丞看。而是等下午，TF-ING结束一组录音，大家在休息室放松时，他才“不经意”地滑动着手机相册，“哎呀”了一声。
“怎么了？”正在喝水的邓佳鑫随口问。
“没什么，看到张照片。”张子墨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函瑞发的，王橹杰好像感冒了，看着挺严重。”
童禹坤和黄朔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纷纷表示：“是哦，脸好红。”“得多喝热水。”
穆祉丞原本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闻言，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睁眼，但身体明显绷紧了些。
张子墨观察着他的反应，故意把手机又往他那边递了递：“恩仔，你看看？上次开会你就发现他脸色不对吧？还真病了。”
穆祉丞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照片拍得很清晰，王橹杰那副脆弱又带着点委屈的样子直直撞进他眼里。裹紧的毯子，发红的脸颊，湿漉漉的眼睛，还有那小心翼翼捧着杯子的手……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掐了一把。
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沉得厉害，像化不开的浓墨。他看了几秒，移开视线，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嗯”了一声，然后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我去趟洗手间。”
他走得很快，脚步却似乎比平时更沉。
张子墨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收回手机，和旁边的朱志鑫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穆祉丞走到空旷无人的走廊尽头，才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刚才照片里王橹杰的样子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感冒了……严重吗？吃药了吗？有人照顾吗？张函瑞应该会在……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担心。
那种熟悉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心情再次汹涌而来，比昨天递糖送水时更甚。匿名送过一次粥，再送一次？会不会太明显？可他实在无法想象王橹杰生病时只能喝那些没滋没味的冲剂或者食堂统一饭菜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笑，很没有立场。但他就是……没办法坐视不理。
傍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穆祉丞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驱车去了离公司不远、但以前和王橹杰偶尔会偷偷去的一家粥店。那家的蔬菜粥熬得极好，清甜绵软，以前王橹杰胃口不好或者不舒服的时候，就喜欢喝这个。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低调地进去，打包了一份热腾腾的蔬菜粥，又加了几样清爽的小菜，仔细打包好。然后，他联系了一个和他关系不错、也认识王橹杰、口风比较紧的staff。
“李哥，麻烦你个事。”穆祉丞把保温袋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这个……能不能帮我送到四代练习生宿舍，给王橹杰？别说是我送的，就说是……公司后勤看他生病，额外准备的病号餐。”
李哥看了看包装严实的保温袋，又看了看穆祉丞帽檐下略显紧绷的下颌线，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接过来：“行，我知道了。放心吧。”
“谢谢。”穆祉丞低声道谢，看着李哥拿着保温袋走远，才转身离开。夜风带着凉意，吹在他脸上，却吹不散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牵挂。
四代宿舍里，王橹杰下午睡了一觉，感觉稍微好了点，但还是没什么精神，也没什么胃口。张函瑞正想着要不要再去食堂看看有什么能吃的，敲门声响起。
李哥提着保温袋进来，笑容和蔼：“橹杰，好点没？公司后勤听说你病了，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份病号餐，趁热吃。”
王橹杰和张函瑞都有些意外。公司后勤这么周到？以前好像没这待遇。
张函瑞接过保温袋，道了谢。等李哥离开，他打开袋子，浓郁的粥香和小菜的清香立刻飘了出来。蔬菜粥熬得金黄软糯，几样小菜也看着清爽可口。
“哇，今天后勤这么给力？”张函瑞惊讶，“这粥闻着就好喝，橹杰，你快尝尝。”
王橹杰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熟悉的香气让他怔住了。这味道……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温润清甜的口感，正是他记忆中的味道。是那家店……他几乎可以肯定。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微微发酸，又泛起点点暖意。又是他吗？匿名送药膏，匿名送粥……穆祉丞，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低头，默默地喝着粥。温热的粥滑入胃中，驱散了寒意，也似乎驱散了一些病中的孤寂感。味道还是那么好，只是送粥的人，却躲在了“公司后勤”的背后。
张函瑞看着王橹杰安静喝粥的样子，又看了看那精致的打包盒和明显不是食堂风格的小菜，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他没点破，只是叹了口气，揉了揉王橹杰柔软的发顶：“快吃吧，吃了好好休息。”
一碗粥的温度，从精心挑选的店铺，经过辗转的递送，最终传递到生病的人手中。送的人隐姓埋名，收的人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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