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温热的蔬菜粥,王橹杰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某种复杂难言的情绪。熟悉的店铺logo印在保温袋不起眼的内侧,独特的清甜口感更是确凿的证据。是穆祉丞。不会错的。
他想起昨天会议上那颗糖和那瓶水,想起练习室柜子上那管药膏,再看着眼前这碗显然费了心思的粥,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感动、疑惑、酸楚、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隐秘的期待,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着。
穆祉丞……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还关心,为什么总是躲躲闪闪,用这种匿名的方式?如果已经放下,又何必做这些多余的事?他看不懂那个人的心思,就像他们分手时一样,觉得穆祉丞的心思深沉得像海,他永远也摸不到底。
张函瑞收拾着碗筷,状似无意地问:“这粥味道挺特别,不像食堂的手艺。后勤今天开窍了?”
王橹杰低着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剩下的粥粒,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接话。
张函瑞看他这回避的态度,心里明白了大半。他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橹杰,有些事,你自己要想清楚。是继续这样猜来猜去,自己难受,还是……找个机会,问清楚?”
王橹杰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问清楚?怎么问?以什么身份问?问他为什么匿名送东西?问他是不是还……在乎?他不敢。他怕得到的答案是否定,更怕得到的答案是肯定,却附带着他无法承受的“但是”。
“函瑞,”他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沙哑和疲惫,“我不知道。我……很乱。”
张函瑞心疼地看着他,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养好身体。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与此同时,穆祉丞从李哥那里收到了“粥已安全送达,小朋友看起来精神了点”的简短回复。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但紧接着,一股更深的烦闷和无力感涌了上来。
他坐在空荡的公寓里,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送粥这个举动,幼稚又冲动,和他一贯冷静自持的形象大相径庭。可他当时就是忍不住。现在粥送到了,人好像也好些了,然后呢?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躲在暗处、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他甚至连打电话问一句“你好点了吗”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束手束脚、进退两难的感觉,让他无比烦躁。他开始更频繁地泡在练习室,用近乎自虐的强度训练,试图消耗掉过剩的精力和那些不受控制的思绪。TF-ING的排练也因此强度飙升,邓佳鑫和童禹坤叫苦不迭,黄朔更是私下跟张子墨吐槽:“恩仔哥最近是不是吃了火药?练得我腿都快断了。”
张子墨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笑:“理解一下,某些人心里憋着事儿呢。”
不止是训练,穆祉丞在其他时候也显得格外沉默易怒。一次团队会议讨论新歌MV造型,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他罕见地和造型师争执了几句,语气冷硬。虽然很快克制住并道了歉,但那瞬间的低气压还是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朱志鑫私下对左航说:“恩仔这状态不对,再这么下去,迟早绷不住。”
左航点头:“我看也是。那碗粥估计把他自己那点小心思全勾出来了,现在属于是原地爆炸的前兆。”
张泽禹也加入了观察团:“所以……咱们就这么看着?他俩一个闷着折腾自己,一个病着胡思乱想,这不是互相折磨吗?”
几个兄弟一合计,觉得不能再这么放任自流了。他们或许无法直接插手两人的感情,但至少可以想办法打破这种僵局,让其中一个人,或者说两个人,稍微透透气,看清自己的心。
机会很快来了。公司接洽了一个不错的时尚资源,初步意向是邀请穆祉丞和王橹杰以“光影”概念再度合作,拍摄一组主题大片。消息还在初步阶段,但张子墨从经纪人那里听到了风声。
他立刻把消息分享给了朱志鑫、左航和张泽禹。
“又是一个合作,”张子墨摸着下巴,“你们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左航一拍大腿,“多见见面,多相处,说不定哪天就火花四溅……呃,我是说,矛盾解开,重归于好!”
朱志鑫比较谨慎:“也可能是再来一次公开处刑,把他俩那点没理清的旧账翻出来再晒一遍。”
张泽禹想了想:“但总比现在这样,一个在暗处送温暖送得心力交瘁,一个在明处收温暖收得心神不宁要强吧?至少在工作场合,他们不得不正面接触,有些东西,藏不住的。”
几人讨论一番,觉得这个合作或许是个契机。他们决定,在不明显干涉的前提下,稍微“助推”一下。比如,在合作消息正式公布后,找机会分别和两人聊聊,探探口风,或者创造一些“自然”的场合,让他们除了工作之外,能有那么一点点放松的、非正式的交流。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合作能成。
而病愈后回归训练的王橹杰,也隐约听到了可能再度合作的风声。他的心再次被搅乱。又要见面了吗?在镜头前,演绎那些或许比《来自天堂的魔鬼》更亲密或更疏离的主题?他该怎么办?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礼貌疏离?可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难在穆祉丞面前维持完美的平静了。
一碗粥带来的涟漪,远比想象中扩散得更广。它不仅温暖了生病的人,也灼烧了送粥人的心,更惊动了一群旁观已久、终于决定不再袖手旁观的兄弟。
无声的关怀在暗处流淌,而新的交集,似乎正在酝酿。这一次,是会让模糊的界限更加清晰,还是会将那层小心翼翼维持的薄冰,彻底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