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同车的一幕,虽然短暂且隐秘,却并未完全逃过所有人的眼睛。
公司地下停车场偶尔会有蹲守的粉丝或代拍,那晚雨大,人迹稀少,但并非绝对。第二天,一张略显模糊的偷拍照悄然在某个小范围的粉丝群里流传开来。画面里,王橹杰正低头拉开车门坐进一辆黑色SUV的副驾驶,驾驶座的人影只露出小半个侧脸和握着方向盘的手,但熟悉穆祉丞的粉丝,几乎能从轮廓和那辆并不算常见的车型上认出是他。
照片没有掀起太大风浪,很快被更多的舞台讨论和官方物料淹没。但在公司内部,一些嗅觉灵敏的工作人员和关系亲近的同伴,还是或多或少捕捉到了风声。
张函瑞是从一个相熟的宣传助理那里听说的。他立刻找到正在练习室独自加练基本功的王橹杰,把人拉到一边,眉头紧锁:“昨晚是穆师兄送你回去的?”
王橹杰正在擦汗的动作顿住,眼神闪烁了一下,点了点头:“嗯,下雨,没带伞,他顺路带我到地铁站。”
“顺路?”张函瑞语气带着怀疑,“他家和你回宿舍的方向,好像不那么顺吧?”
王橹杰抿了抿唇,没接话。他知道张函瑞在担心什么。
“橹杰,”张函瑞压低声音,语气严肃起来,“我不是要干涉你什么。但是……你得清楚,你们现在的关系很敏感。舞台合作很成功,但也把你们重新绑在了一起,还是以一种……很引人注目的方式。私下接触,万一被放大解读,对你,对他,都不一定是好事。尤其是你,你现在还是练习生。”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王橹杰心上。他当然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所以他才那么慌乱,那么不知所措。
“我知道,函瑞。”他低声说,声音带着疲惫,“只是碰巧。以后……会注意的。”
张函瑞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淡青色,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有些线,划清楚了,对谁都好。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过来的。”
当初……分手后那段仿佛被抽空所有力气的日子,那些独自吞咽的眼泪和深夜的失眠,王橹杰怎么会忘。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强撑的清明:“我明白。谢谢。”
另一边,张子墨也听说了这件事。他趁着和穆祉丞一起在录音室等制作人的间隙,状似无意地提起:“昨晚雨挺大的啊,你开车回去没事吧?”
穆祉丞正低头看着新歌的歌词本,头也没抬:“没事。”
“听说……你捎了王橹杰一段?”张子墨试探道。
穆祉丞翻页的手指停住,抬起眼皮看了张子墨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嗯。下雨,他没伞。”
理由充分,态度自然。张子墨一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只能点点头:“哦,也是,那一片下雨天确实不好打车。” 他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就是……现在你们关注度挺高的,小心点好。”
穆祉丞“嗯”了一声,重新将目光落回歌词本上,仿佛这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只有他自己知道,昨晚王橹杰冲进雨里后,他在车里坐了多久,才重新启动车子。那孩子连句“等雨小点再走”都没说,就那么慌慌张张地跑了,是怕他,还是怕这短暂的独处?
脚踝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他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旧伤,习惯了。但这次的习惯里,似乎掺杂了些别的、更令人烦躁的东西。
雨夜之后,王橹杰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两天,训练时也时常走神。张函瑞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法再多说什么,只能拉着张桂源、左奇函他们多逗王橹杰说话,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张桂源的直男式安慰虽然经常跑偏,但胜在真诚热闹,偶尔也能让王橹杰暂时忘记烦恼,露出一点短暂的笑意。
而穆祉丞那边,表面一切如常。TF-ING的新歌筹备进入关键期,他的工作日程排得更满。只是朱志鑫和左航都敏锐地察觉到,这家伙最近沉默的时候更多了,偶尔聚会,酒也比以前喝得干脆。
“你说恩仔他……”一次私下喝酒时,左航对朱志鑫说,“是不是又陷进去了?”
朱志鑫晃着酒杯,看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他从来没真正出来过。只是以前是闷着,现在……是被那舞台和后来的事儿,又把盖子掀开了。”
“那王橹杰那边呢?”
朱志鑫摇摇头:“那孩子心思重,又隔着身份和过去,更难。看造化吧。”
造化还没来,新的工作安排先到了。
或许是《来自天堂的魔鬼》舞台反响太好,一家颇有分量的时尚杂志向两人发出了双人内页拍摄的邀请,主题契合他们舞台的“光影对抗”概念。同时,一个主打音乐与舞蹈的综艺节目也发来邀约,希望他们能以合作舞台嘉宾的身份参与一期录制。
公司评估后,认为这是延续热度、提升曝光的好机会,基本接下了。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穆祉丞和王橹杰不可避免地要有更多的交集。
通知下达时,王橹杰正在舞蹈教室的地板上拉伸。听到消息,他维持着拉伸的姿势,许久没有动。又要一起工作,在镜头前,扮演某种关系。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隐秘的期待。
穆祉丞接到张子墨的通知,只是淡淡地回了句“知道了”,便继续对着镜子练习新歌的舞蹈动作。镜中的他,眼神锐利,动作充满力量,仿佛无所畏惧。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角落,因为即将到来的、更多的“被迫”靠近,而泛起一片冰冷的涟漪。
傍晚,王橹杰结束训练,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他路过一家便利店,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在货架前徘徊许久,最后拿了一盒针对肌肉酸痛和跌打损伤的膏药贴。
结账时,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知道这很傻,很没有意义。穆祉丞怎么会缺这个?他身边有助理,有公司,什么都会安排好。可他想起那天在医疗室外看到的背影,想起车里那句平淡的“旧伤,习惯了”,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不做点什么就无法呼吸。
他把那盒膏药贴紧紧攥在手里,像握着一个烫手的秘密,匆匆走回宿舍。他不知道该不该给,该怎么给,甚至不知道给出去会意味着什么。这小小的纸盒,仿佛有千斤重。
而城市的另一头,穆祉丞结束了工作,回到空荡的公寓。他脱下鞋子,看着脚踝处淡淡的淤痕,拿起之前用的药膏,熟练地涂抹。冰凉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夜景,忽然想起昨晚雨中,王橹杰冲进地铁站时单薄的背影。
那孩子……好像又瘦了。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让穆祉丞烦躁地拉上了窗帘。不该想的。线划清了,对谁都好。他重复着张子墨的话,却无法忽略心底那片被雨水浸透、又逐渐蔓延开来的、无声的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