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杂志的拍摄棚位于城市东区一栋颇有设计感的建筑内。不同于舞台的激烈和排练室的汗水,这里充斥着高级香氛、柔和的光线、以及一种精心营造的艺术氛围。
穆祉丞和王橹杰被分别带入不同的化妆间准备。这次的造型更为前卫大胆,旨在将舞台上的“光影枷锁”概念转化为更具视觉冲击力和艺术感的静态画面。
穆祉丞的妆容强调了眉骨的锋利和眼窝的深邃,服装是一套解构主义的黑色西装,不对称的剪裁和金属扣饰透露出冷峻不羁的气息。王橹杰则被打造成一种破碎的精致感,浅金色微卷的头发,妆容突出清澈又带着一丝迷茫的眼神,服装是米白色与透明纱质、皮革拼接的复杂设计,脖颈和手腕依旧装饰着象征性的纤细锁链。
两人在摄影师的引导下走入拍摄区。巨大的白色背景板,精心布置的光影设备,空气中弥漫着专业而专注的气息。
摄影师是业内以擅长捕捉人物复杂情绪和张力著称的艺术家。他并没有要求他们摆出夸张的姿势,而是引导他们进入一种状态。“想象你们之间有一条无形的线,时而紧绷,时而松弛。可以是对抗,也可以是牵引。不用刻意表演,感受空间,感受彼此的存在。”
起初的拍摄是分开的单人镜头。穆祉丞在冷色调的光线下,或倚或立,眼神或睥睨或沉静,将那种背负枷锁的孤傲与内省展现得淋漓尽致。王橹杰则在相对柔和的光影中,呈现出一种易碎的美感与被束缚的柔韧。
随后是双人部分。摄影师要求他们或并肩,或前后,或交错,保持一定的物理距离,但通过眼神和肢体微妙的朝向,营造出那种“咫尺天涯”的牵绊感。
“很好,保持这个眼神,穆祉丞,你的目光再沉一点,不是看,是……笼罩。王橹杰,别完全避开,给他一点回应,哪怕只是眼角的余光,一丝犹豫。” 摄影师的声音平静而富有穿透力。
王橹杰感到穆祉丞的视线落在自己侧脸上,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熟悉的重量和温度。他睫毛轻颤,按照要求,微微偏头,眼角的余光堪堪扫过穆祉丞的唇角。那一瞬间,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摄影师迅速按下快门,捕捉到这电光火石间的微妙互动。
接下来的拍摄,需要更近的肢体接触。有一组照片,要求穆祉丞从身后靠近,一只手虚虚地环过王橹杰的脖颈前方,如同一种危险的禁锢姿态,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王橹杰抬起的手腕上。王橹杰的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想要挣脱又无力挣脱的姿态。
当穆祉丞的手臂环过来,气息贴近时,王橹杰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直了。穆祉丞似乎察觉到了,环在他颈前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指尖悬空,并未真正触碰皮肤,只是制造出光影下的错觉。搭在他手腕上的手,力道也放得极轻。
“放松,王橹杰,呼吸。”摄影师提醒道,“穆祉丞,你的手臂可以再低一点,靠近锁骨位置,制造一种更脆弱的控制感。”
穆祉丞依言调整,指尖的距离更近了,几乎能感受到王橹杰颈间皮肤散发出的细微热气。王橹杰的呼吸乱了,他能感觉到自己颈侧的脉搏在对方指尖下方剧烈跳动。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沉浸在摄影师描述的情境里,忽略那近在咫尺的、令人心慌的体温和气息。
快门声密集响起。
拍摄间隙,两人各自走到休息区补充水分。王橹杰握着水杯,指尖冰凉。他悄悄抬眼,看向不远处正在和造型师低声沟通的穆祉丞。穆祉丞微微侧着头,脖颈线条流畅,下颌线绷着,似乎在认真听取意见。他的左脚看似随意地点着地,但王橹杰注意到,他身体的重心似乎更多地放在右脚上。
脚伤……还没好吗?
那个被他藏在宿舍抽屉深处的膏药贴盒子,此刻仿佛在脑海里燃烧起来。送,还是不送?以什么理由送?会不会显得自作多情,或者更糟,让对方误会他还抱着不该有的心思?
纠结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最后一组拍摄,氛围要求更加极致。摄影师让他们面对面站立,距离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穆祉丞需要抬手,用手指轻轻勾起王橹杰下颌处那条象征性的锁链,眼神是审视与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王橹杰则仰头,眼神里要有被掌控的不甘,又有一丝沉沦的迷惘。
当穆祉丞的手指真的触碰到那冰凉的链条,指尖无可避免地擦过王橹杰的下颌皮肤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王橹杰仰起脸,对上穆祉丞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眸在专业的灯光下,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闪烁,像是挣扎,又像是痛楚。
王橹杰一时忘了表演,只是怔怔地看着。穆祉丞也看着他,手指停留在链条上,没有进一步动作,也没有移开。
“Perfect!就是这个状态!别动!”摄影师兴奋地低吼,快门声连成一片。
这静止的几秒,像被无限拉长。空气凝固,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彼此眼中映出的、有些陌生又无比熟悉的面容,和那根被轻轻勾起的、冰凉的锁链。
直到摄影师喊“OK”,两人才像被解除了魔法般迅速分开,各自后退一步,避开了目光。
全部拍摄结束,已是黄昏。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工作人员互相道别,安排车辆送艺人离开。
王橹杰和张函瑞一起走向停车场。经过穆祉丞身边时,他正和张子墨说着什么,似乎也要离开了。王橹杰的脚步慢了一拍,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了那个小小的、方形的硬纸盒边缘。指尖收紧,又松开。
张函瑞拉了拉他:“走了,橹杰。”
王橹杰垂下眼帘,跟着张函瑞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穆祉丞正拉开车门,动作间,左脚似乎不太自然地顿了一下。
车子驶离。王橹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口袋里那盒膏药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口发疼。最终,它还是没能送出去。勇气在关键时刻溃不成军,顾虑像一层层厚重的茧,将他牢牢束缚。
他想起拍摄时穆祉丞悬空的手指,想起他调整重心时微蹙的眉,想起最后对视时他眼底那抹微弱的光……也许,他并不需要自己这多余的关心。也许,自己的靠近和关切,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种负担。
就像一年前那样。
张函瑞看着他疲惫而沉默的侧脸,轻声问:“很累吗?”
“嗯。”王橹杰低低应了一声,没有睁眼。
累,身体累,心更累。
而另一边,穆祉丞坐进车里,揉了揉眉心。一整天的拍摄,精神高度集中,脚踝的不适在长时间站立和变换姿势后被放大。他靠在座椅上,眼前却浮现出拍摄最后,王橹杰仰脸看他时那双怔忪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表演,只有一瞬间的空白和……类似脆弱的东西。
他烦躁地扯松了领口。不该看的,不该想的。线划清了。
可是,那条线,似乎在一次次不得不的交集和那些无法控制的细微反应中,变得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让人心烦意乱。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拍摄定格了光影,也定格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那盒未曾送出的膏药,像一个沉默的象征,躺在黑暗的口袋里,代表着一段欲言又止的距离,和一份无处安放的、笨拙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