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后的第二天，网络上的热度非但没有消退，反而随着更多高清直拍、官方精剪版以及各种reaction视频的释出，持续发酵。《来自天堂的魔鬼》舞台被反复拆解分析，从舞蹈编排、视觉效果到两位表演者之间那种极致又复杂的张力，都成了热议的焦点。
不可避免地，一些超出舞台本身的讨论也开始悄然滋生。
“穆祉丞王橹杰 性张力” “光影枷锁 现实隐喻” 甚至 “恩杰” 这样的CP向话题，开始在娱乐论坛和部分社交平台的角落悄然出现，并有小范围扩散的趋势。讨论者大多是沉浸在舞台魅力中的观众，被那种近乎真实的撕裂与纠缠感所震撼，从而进行了一些带有想象成分的延伸。
这些声音虽然远未成主流，但在公司高度关注舆论动向的背景下，还是被敏锐地捕捉到了。
上午的训练间歇，张子墨刷着手机，眉头挑了挑，把屏幕转向正在拉伸的穆祉丞：“喏，看看，你和橹杰的舞台，反响不是一般的好。连……这种讨论都有了。”他指了指某个CP向话题的标签。
穆祉丞只是瞥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低头整理自己的护腕，声音平淡：“舞台效果好而已，观众发散思维很正常。”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宣传组注意一下风向，别太过就行。”
他的反应冷静得近乎漠然，仿佛那些将他与王橹杰名字并列、甚至赋予暧昧想象的词汇，与他毫无关系。只有他自己知道，当看到“恩杰”这个拼接出来的称呼时，心脏某处还是被极细微地刺了一下。恩杰……曾经，有一个专属的、更亲昵的称呼，早已被他亲手尘封。
张子墨观察着他的神色，没再多说，转而讨论起新歌的排练计划。
而在四代练习生的训练室里，气氛则有些微妙的不同。年轻男孩们对网络风向更为敏感，左奇函刷到相关内容，忍不住压低声音跟旁边的陈浚铭嘀咕：“哇，咱们橹杰和穆师兄这CP感，网友都说绝了……你看这个动图……”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函瑞一个眼神制止了。张函瑞看向坐在角落休息、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却是暗的）的王橹杰，走过去，坐到他旁边，递给他一瓶水。
“网上言论别太在意，”张函瑞声音放得很轻，“舞台成功，有人议论正常，过几天热度下去就好了。”
王橹杰接过水，点了点头。他其实已经看到了。那些大胆的解读、拼接的画面、甚至带有故事性的二次创作，像一把把小小的钥匙，试图撬动他紧紧锁住的记忆之门。他看到有人截出舞台上穆祉丞拇指偏移、自己指尖颤抖的瞬间，配上文字：“这里是不是有什么故事？”“眼神太真了，不像演的。” 每一条都让他心跳失序，又慌忙关掉页面。
“我知道，”他低声回答，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水划过喉咙，压下心头莫名的燥意，“只是工作合作。”
训练回归日常。合作舞台的辉煌仿佛一夜绽放又迅速收敛的昙花，留下的是更繁重的常规训练和新的课程安排。但有些东西，似乎还是不一样了。
比如，当舞蹈老师播放音乐时，偶尔会跳到某段熟悉的、充满对抗感的旋律，王橹杰的身体会先于意识产生反应，肌肉记忆瞬间被唤醒。他会下意识地看向某个方向，然后在对上其他同伴的目光时，迅速收回视线，掩饰性地调整呼吸。
又比如，在公司走廊偶尔“偶遇”穆祉丞时，那声“穆师兄”叫出口时，似乎比以往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而穆祉丞微微颔首回应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似乎也比以前长了那么零点几秒。
张函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忧心忡忡。他私下对张桂源说：“我觉得橹杰还没完全出来。那个舞台，还有后来庆功宴……对他影响太大了。”
张桂源挠挠头，不太理解这种细腻的情绪：“舞台不是挺成功的吗？影响大也是好事吧？说明他表现得好啊。”
张函瑞白了他一眼：“你不懂。”
新的工作安排很快下来。为了延续《来自天堂的魔鬼》舞台的热度，公司决定为这个合作项目拍摄一个简短的、偏向艺术记录风格的“舞台后记”短片，包含一些排练花絮、访谈和概念解读。穆祉丞和王橹杰都需要参与部分采访和补拍镜头。
通知下发时，王橹杰正在练习室对着镜子纠正一个基础舞步。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动作顿住了。又要见面，在镜头前，谈论那个舞台，那些情绪……
而穆祉丞接到张子墨转达的通知时，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正用冰袋敷着脚踝，演出后持续的轻微不适让他不得不更仔细地处理。
拍摄日定在两天后。在这之前，王橹杰发现自己总是心不在焉。一次在食堂吃饭，他拿起胡椒粉瓶，却对着汤碗发愣，直到张函瑞提醒，他才回过神来。
“橹杰，你最近怎么了？总走神。”张函瑞终于忍不住问。
王橹杰放下瓶子，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有点累。” 他低头吃饭，却食不知味。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庆功宴上穆祉丞扶住他胳膊时的那句“小心点”，和他指尖的温度。还有，他后来无意间听到两个staff闲聊，提到穆师兄好像脚有点不舒服，演出那天就贴了很厚的肌效贴……
他的脚……是因为保护他才受伤的吗？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一天下午，王橹杰结束训练较早，回宿舍的路上，鬼使神差地绕路经过了公司医疗室所在的楼层。他并没有进去，只是在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前停下，假装挑选饮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医疗室虚掩的门。
就在这时，门开了。穆祉丞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小袋新的药膏和贴布。他似乎没注意到角落里的王橹杰，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蹙，左脚落地时依然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谨慎。
王橹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贩卖机，胡乱按下一个按钮。饮料滚落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穆祉丞听到声音，脚步顿了一下，朝这边看了一眼。看到是王橹杰的背影，他眼神微动，却什么也没说，径直朝着电梯口走去。
直到脚步声远去，王橹杰才缓缓转过身，手里拿着那瓶并不想喝的冰镇绿茶。他看向穆祉丞消失的走廊尽头，胸口闷得发慌。
果然……还是受伤了。是为了保护他。
内疚、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不合时宜的心疼，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穆祉丞有一次打球扭伤了脚踝，肿得很厉害。那时他急得不行，天天笨手笨脚地帮着敷药、按摩，还跑去请教康复师，记了满满一页笔记。穆祉丞嘴上嫌他烦，却总是由着他折腾，偶尔还会揉揉他的头发，说“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那时候的担忧是光明正大的，是带着撒娇和理直气壮的。而现在，他连问一句“你的脚还好吗”的资格都没有。
冰凉的饮料罐在掌心凝结出水珠，顺着手腕滑下，带来一丝寒意。王橹杰握紧了罐子，垂下眼帘。
舞台的余波尚未平息，新的交集又将到来。而那份被小心翼翼隐藏的关切，与无法宣之于口的愧疚，如同悄然滋生的藤蔓，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缓慢而固执地缠绕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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