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设在离场馆不远的一家高档酒店宴会厅。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光芒，长桌上摆满精致的餐点和酒水，空气中流淌着欢快的爵士乐，与几个小时前舞台上那种撕裂般的张力形成鲜明对比。
人流汇聚，笑语喧哗。成功带来的松弛感和兴奋感洋溢在每个人脸上。高层、前辈、同僚、工作人员互相举杯祝贺，气氛热烈。
穆祉丞端着杯气泡水（因脚踝不适和明日仍有行程而避酒），靠在相对安静的落地窗边。朱志鑫和张子墨在不远处与音乐总监交谈，左航和张泽禹则被几个相熟的staff拉着聊天。他习惯性地与人群保持着一点距离，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会场。
王橹杰跟在张函瑞和张桂源身边，手里也拿着杯果汁。他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回应着前辈和工作人员善意的夸奖，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有些飘忽，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当视线终于捕捉到窗边那个略显孤直的深色身影时，他心头一跳，又迅速移开。
表演的成功毋庸置疑，社交媒体的疯狂刷屏和此刻宴会上不绝于耳的赞誉都证明了这一点。但越是如此，王橹杰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惑就越发清晰。舞台上那些超脱控制的细微瞬间，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时不时带来一阵隐秘的刺痛。
宴会进行到一半，气氛愈加热络。不知是谁起哄，要《来自天堂的魔鬼》的两位主演一起喝一杯。这提议立刻得到了一大片附和。
“对对对！必须敬一杯！今天这舞台太炸了！”
“穆师兄，橹杰，来一个！”
众人的目光和善意（或带着好奇）的哄笑瞬间聚焦过来。王橹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穆祉丞蹙了下眉，但很快舒展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着那杯气泡水，从窗边走了过来。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推到了一个小圈子的中心。距离被迫拉近，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被灯光勾勒出的细微表情。
“来，恭喜演出大成功！”一个相熟的前辈笑着举杯。
穆祉丞抬了抬手中的气泡水：“谢谢。”声音平稳。
王橹杰也连忙举起果汁，声音有点干：“谢谢大家。”
玻璃杯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人的杯子边缘短暂地接触了一下，冰凉的感觉透过杯壁传来。王橹杰的手指像被烫到般微微蜷缩。
“哎，怎么都是饮料？今天庆功，起码得有点表示嘛！”左航看热闹不嫌事大，拿着半杯香槟晃过来，作势要给王橹杰添一点，“橹杰，成年了吧？意思一下？”
王橹杰有些无措，他不太会喝酒，也不太想喝。
“他明天还有训练。”穆祉丞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挡了一下左航递过来的酒瓶，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王橹杰握着杯子的手背。
温热干燥的触感一掠而过。王橹杰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差点没拿稳杯子。
穆祉丞似乎并未察觉，只是继续对左航说：“意思到了就行，别为难小孩。”
左航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收回酒瓶：“行行行，听你的，恩仔发话了。那就以饮料代酒，再来一口！”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众人的注意力又被别的笑谈吸引。但王橹杰却觉得手背上被触碰过的地方，久久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温度，甚至比刚才碰杯时杯壁的冰凉更让人心乱。
穆祉丞替他解围了？用的是“小孩”这样略显亲昵又带着距离的称呼……王橹杰的心跳乱了几拍，他偷偷抬眼看向穆祉丞。穆祉丞已经微微侧身，正听着朱志鑫说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下意识的维护动作再平常不过。
宴会继续，敬酒和寒暄一轮接一轮。王橹杰渐渐感到有些疲惫，想找个角落喘口气。他转身时，没注意身后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正快步经过，眼看就要撞上——
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避开了碰撞。
又是他。
王橹杰惊魂未定地抬头，再次对上穆祉丞近在咫尺的眼睛。这次的距离比碰杯时更近，他甚至能看清穆祉丞眼底淡淡的血丝和长而密的睫毛。
“小心点。”穆祉丞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扶着他胳膊的手很快松开，但那短暂接触的力度和温度，却清晰地烙印在王橹杰的皮肤上。
“谢……谢谢。”王橹杰低下头，耳根又开始发烫。为什么总是他？为什么总是在自己狼狈或失神的时候？
穆祉丞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停留了半秒，随即转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依旧平稳，但若仔细看，能发现他左脚落地的力道似乎比右脚轻一些。
王橹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乱成一团。手腕的旧痕，被修改的动作，舞台上偏移的拇指，碰杯时相触的杯壁，刚才扶住他的手……这些片段不受控制地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敢深想的答案。
不，不可能的。他用力摇头，试图甩掉这些荒唐的念头。那只是巧合，是前辈的责任心，是舞台上的专业素养。他们之间，早已结束了。
庆功宴接近尾声，不少人已带着醉意和满足陆续离开。王橹杰和张函瑞、张桂源也准备回宿舍。走到酒店门口等车时，夜风一吹，带着深秋的寒意。
张函瑞把外套递给王橹杰：“披上吧，别着凉。”
王橹杰接过，道了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酒店门口另一侧。穆祉丞正和朱志鑫、张子墨他们站在一起，似乎在等车。他似乎感觉到了视线，微微侧头，目光穿过稀疏的人影和夜色，与王橹杰短暂地对上。
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示意，仅仅是一两秒的交汇，随即各自移开。
车来了，王橹杰拉开车门坐进去，将微凉的脸颊贴向车窗玻璃。窗外，穆祉丞他们的车也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痕，渐行渐远。
庆功宴的喧嚣散去，留下的是更深沉的夜色和各自心中无法平息的海浪。成功带来的喜悦是真实的，但那喜悦之下，暗流从未停歇，甚至因为今晚这几次短暂而莫名的接触，变得更加汹涌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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