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音乐会正式演出日,空气里都弥漫着不同寻常的电荷。后台化妆间、走廊、候场区,到处是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员和调整状态的艺人。紧张与兴奋交织,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所有人。
穆祉丞坐在TF-ING的专属化妆间里,闭目养神。化妆师正为他做最后的定妆,指尖带着粉扑的力道轻柔却精准。张子墨在旁边和邓佳鑫低声核对耳返频道,童禹坤和黄朔则在做最后的热身拉伸。没有人过多说话,各自沉浸在演出前的专注状态里。
脚踝处贴着效力更强的肌效贴,疼痛被暂时压制在可忍受的范围内。穆祉丞的思绪却异常清晰。他不再去想那些纷乱的情绪,只专注于即将到来的表演。《来自天堂的魔鬼》,这个名字本身就像一句谶语。天堂与魔鬼,光明与黑暗,救赎与禁锢……所有的对立与纠缠,都将在这几分钟的舞台上,得到最极致的呈现。
另一边,四代练习生的公共化妆间则显得稍微喧闹一些,但紧张感同样清晰可辨。张函瑞帮王橹杰整理着演出服上那些象征“光影枷锁”的链条和贴片,动作格外仔细。“别紧张,橹杰,就跟彩排时一样。”他低声嘱咐。
王橹杰点点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妆容强调了眉眼间的脆弱与倔强,浅色的服装和冰冷的链条装饰形成奇异反差。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将那些扰人的思绪清空。今天,他只是舞者王橹杰,要完成一个名为《来自天堂的魔鬼》的作品。
音乐会进程过半,现场气氛已被一波接一波的精彩表演推向高潮。台下是闪烁的灯牌和热情的欢呼声浪。轮到《来自天堂的魔鬼》登场前,舞台陷入短暂的黑暗与寂静。
王橹杰和穆祉丞分别站在舞台两侧的入场口。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并不平稳的呼吸,以及自己如雷的心跳。
前奏响起——是那段充满矛盾张力的电子乐混合钢琴旋律,冰冷中透着悲怆,如同来自未知深渊的呼唤。
一束顶光打下,笼罩住舞台中央的穆祉丞。他背对观众,深色西装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宛如从黑夜中走出的、背负着沉重过往的守望者。他缓缓转身,眼神锐利如刀,却又浸透着无尽的孤寂。
另一束追光亮起,捕捉到从舞台边缘“挣扎”而出的王橹杰。浅色的身影在光束中显得单薄而无助,手腕和颈间的链条折射出细碎而冰冷的光。他的舞姿充满被束缚的痛苦和对自由的渴望,每一次伸展都仿佛在对抗无形的压力。
音乐推进,两人开始在舞台上追逐、交错,如同光与影的共舞,又如天堂的美好幻影与内心魔鬼的撕扯对抗。每一次擦肩,每一次眼神的短暂碰撞,都引得台下观众屏息。
到了双人紧密接触的部分。穆祉丞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握住王橹杰手腕的链条,将他拉向自己。王橹杰奋力挣扎,链条发出清脆而刺耳的碰撞声。台下传来压抑的惊呼。穆祉丞的眼神在那一刻充满了侵略性的掌控和一种深埋的痛苦,而王橹杰回望的眼神里则是决绝的抗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托举、旋转。穆祉丞稳稳地将王橹杰送上空中,王橹杰的身体舒展开,仿佛要挣脱所有枷锁,奔向虚无的天堂。下落时,穆祉丞的手臂成为他唯一的支点,两人在空中完成一个短暂而惊险的旋转对接,落地时,王橹杰的后背轻轻贴上冰冷的灯柱,滑坐而下,眼神空洞地望向虚空。穆祉丞则站在一步之遥的光影交界处,垂眸凝视,伸出的手最终缓缓收回,紧握成拳。
音乐进入最后也是最激烈的篇章。两人在舞台中央展开最后的“角力”。肢体激烈碰撞,汗水在灯光下飞溅。穆祉丞的手终于“扼”上王橹杰的颈间(虚握,配合灯光效果),王橹杰仰头,露出脆弱的喉结线条,双手抓住穆祉丞的手臂,却不是推开,而是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又像濒死者最后的反抗。他们的额头几乎相抵,呼吸交错,眼神在极近的距离里厮杀、纠缠、最终归于一种复杂难言的死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结束时,音乐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如同叹息般的凝滞。王橹杰抓着穆祉丞手臂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颤抖了一下,不是挣扎的力道,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细微的摩挲。而穆祉丞“扼”在他颈间的手,拇指极其轻微地,向旁侧偏移了一毫米,避开了最脆弱的喉结正中,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下颌线。
这个细节快得几乎无人察觉,连他们自己可能都未曾意识到。但下一秒,王橹杰像是突然被惊醒,猛地发力,狠狠推开穆祉丞,向后踉跄数步,胸口剧烈起伏。
穆祉丞被他推得后退半步,稳住身形,看着王橹杰,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又迅速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最终定格。穆祉丞单膝跪地,伸出的手徒劳地停在半空。王橹杰背对着他,微微回头,看向那只手的方向,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束白光从他们中间劈开,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
音乐最后一个音符重重落下。
灯光骤暗。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三秒。
随即,震耳欲聋的掌声、尖叫、欢呼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场馆!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为这个充满极致张力和艺术感染力的舞台疯狂。
灯光重新亮起,两人迅速调整呼吸,并肩走向台前,向观众鞠躬致谢。汗水浸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衫,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们的脸上带着表演结束后的疲惫和属于舞者的满足,但眼神却都避开了彼此。
回到后台,掌声似乎还在耳边轰鸣。工作人员涌上来递水、递毛巾,连声道贺。张函瑞第一个冲过来抱住王橹杰,激动得语无伦次:“太棒了橹杰!完美!你看到了吗?观众都疯了!”
王橹杰还有些恍惚,心脏仍在狂跳,刚才舞台上那些细节——指尖无意识的颤抖,颈侧被避开的触碰——像慢镜头一样回放,让他的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他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低声说:“谢谢。”
另一边,张子墨和朱志鑫用力拍着穆祉丞的肩膀,邓佳鑫和黄朔也围过来,眼里都是赞叹。“恩仔,绝了!最后那段,情绪太顶了!”
穆祉丞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他感到脚踝的疼痛在激烈的舞蹈后变得清晰,但更清晰的是,刚才舞台上,王橹杰指尖那细微的颤抖,和他自己拇指那不受控制的偏移。那是不该有的,超出剧本的“失误”,却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动作都更真实地暴露了什么。
两人在拥挤喧闹的后台,隔着人群,目光有过一瞬间的短暂交汇。王橹杰迅速低下头,穆祉丞则移开了视线。周围的祝贺和喧闹如同潮水,将他们隔绝在两个无声的孤岛。
演出取得了巨大成功。《来自天堂的魔鬼》几乎在谢幕的瞬间就冲上了社交媒体的话题榜,高清片段和动图疯狂传播,赞誉如潮。无论是舞蹈编排、视觉效果,还是两位表演者之间那种撕裂又纠缠的极致张力,都成为了热议的焦点。
公司安排的庆功宴在演出结束后举行。大部分参演人员和工作人员都会参加。这是庆祝,也是社交。
王橹杰换下了演出服,穿上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还带着演出后的亢奋残留。他看着镜中自己依旧泛红的脸颊和有些失神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穆祉丞也换上了便服,深色的连帽衫和长裤,掩去了舞台上的锋芒,多了几分疏离的倦意。脚踝的疼痛提醒着他极限的付出。庆功宴,他本不想去,但身为重要表演者和TF-ING的一员,缺席并不合适。
夜色中,庆功宴的灯火在远处闪耀。成功的喜悦弥漫在空气里,但对于刚刚在舞台上将彼此最隐秘的情感剖开又匆忙掩上的两个人来说,这场庆功,更像另一场需要小心应对的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