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照拍摄日,摄影棚里弥漫着专业而忙碌的气息。巨大的背景板、反光伞、造型师手中的夹板、化妆师细致的笔触,以及摄影师不时响起的指令,构成了一场精密运转的视觉生产线。
穆祉丞和王橹杰被安排在相邻的化妆间做准备。隔着薄薄的门板,能隐约听到另一边传来的细微声响——张函瑞压低的说话声,化妆刷扫过皮肤的轻响,还有王橹杰偶尔回应的一两个单音。
穆祉丞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工作,耳边是张子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内容他大半没听进去。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王橹杰今天会是什么造型?拍摄时……又会是怎样的状态?
服装师送来了拍摄服装。为了契合“光影枷锁”的概念,两人的服装在色调和元素上相互呼应又对立。穆祉丞的是一套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面料带有细微的金属光泽,肩部设计锋锐,仿佛披着夜色的铠甲。王橹杰的则是一身质感柔软的浅米色系服装,线条流畅,但在手腕、颈项等位置装饰着看似轻盈、实则象征束缚的透明材质链条与光影贴片。
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穆祉丞看着镜中那个眉眼被妆容强调得愈发深邃凌厉的自己,感觉有些陌生。这套衣服,连同即将拍摄的主题,都像一层坚硬的壳,将他包裹起来。
拍摄首先从单人和团体部分开始。镁光灯下,穆祉丞熟练地切换着姿势和表情,或冷峻,或睥睨,或带着陷入沉思的孤寂感,完美诠释着“背负枷锁的守望者”这一面。摄影师连连称赞。
轮到王橹杰单人拍摄时,穆祉丞完成了自己的部分,退到一旁休息区。他没有离开,而是拿着一瓶水,靠在墙边,目光看似随意地投向拍摄中心。
灯光下的王橹杰,穿着那身浅色服装,手腕和颈间的“光影链条”在强光下折射出细微的炫光。他按照摄影师的指导,摆出挣扎、仰望、或蜷缩保护的姿势。他的表情管理还很青涩,但那种骨子里透出的脆弱感和韧性,恰好与服装概念奇妙地融合。摄影师不断引导:“对,想象被无形的东西困住……眼神再迷茫一点,但不是绝望,是那种……还在寻找出口的感觉!”
王橹杰努力调整着,额角渗出细汗。张函瑞在镜头外紧张地看着,时不时给他一个鼓励的手势。
穆祉丞静静地看着,握着水瓶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王橹杰在寻找出口吗?那出口……会不会包括彻底走出名为“穆祉丞”的过去?这个念头让他胸口一阵窒闷。
“好!非常好!休息一下,准备双人部分!”摄影师满意地喊道。
双人拍摄,才是今天的重头戏,也是所有人(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当事人)心照不宣的难点。
造型师和摄影师沟通后,确定了几个关键姿势。第一个姿势,穆祉丞背对镜头站立,王橹杰侧身站在他前方半步,微微回头,穆祉丞的一只手抬起,虚握成拳,悬停在王橹杰颈侧链条装饰的上方,仿佛即将落下“禁锢”,而王橹杰的眼神则看向那只手,带着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恳。
“好,两位靠近一点。穆祉丞,手再往下压一点,不要真的碰到,但要有那种压迫感。王橹杰,身体可以再向后微仰,表现出一种即将被掌控的张力。”摄影师指挥着。
两人依言调整。距离瞬间拉近,穆祉丞能闻到王橹杰身上淡淡的、和他不同的护肤品清香,能看到他颈间细微的绒毛和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他的手指悬停在那脆弱的颈侧上方,明明没有触碰,指尖却仿佛能感受到皮肤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他必须极力控制,才能不让自己的手颤抖。
王橹杰则感觉那只悬停的手带来的阴影几乎要将自己笼罩。熟悉的、曾经让他安心的气息此刻却充满了压迫感。他按照要求微仰起头,视线不可避免地对上穆祉丞近在咫尺的下颌和紧抿的唇。心跳如擂鼓,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表演”上,眼神努力传达出剧本要求的情绪。
“好!眼神很好!保持!”快门声密集响起。
下一个姿势,需要表现“挣脱”的瞬间。王橹杰背对穆祉丞,做出向前奔跑的姿态,而穆祉丞则从后方伸出手,紧紧抓住他手腕上那条装饰性的“光影链条”。这次是真切的触碰。穆祉丞的手握住了那条链条,以及链条下王橹杰纤细的手腕。
掌心传来的触感让两人同时一僵。链条的冰凉和王橹杰手腕肌肤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穆祉丞的拇指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腕骨凸起的形状,以及那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脉搏。
“穆祉丞,抓紧!表现出那种绝不放手的感觉!王橹杰,身体向前倾,回头,眼神要挣扎,要决绝!”摄影师的声音穿透诡异的寂静。
王橹杰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发力,手腕在穆祉丞的钳制中扭动。链条摩擦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他回过头,眼神撞进穆祉丞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一瞬间,什么表演,什么剧本,几乎都要崩塌。他看到穆祉丞眼中翻涌的、近乎痛苦的光芒,那么真实,那么沉重。
快门声疯狂响起,捕捉着这电光火石间的极致张力。
“完美!太棒了!就是这个感觉!”摄影师兴奋不已。
两人迅速分开,像被烫到一样。王橹杰低头揉着手腕,那里被链条硌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穆祉丞转过身,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截手腕的触感和温度。
拍摄间隙补妆。王橹杰坐在椅子上,张函瑞凑过来小声问:“没事吧?他刚才抓得挺用力的。” 王橹杰摇摇头,没说话,只是看着镜子里自己手腕上的红痕,有些出神。
另一边,张子墨递给穆祉丞一瓶水,低声说:“控制点,恩仔。镜头拍着呢。” 穆祉丞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半瓶,冰水勉强压下心头的燥热和混乱。
最后一个双人姿势相对静态,却要求极高的情绪浓度。两人并肩而立,看向不同的方向,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但灯光在他们脚下投出交织的影子,象征“光影纠缠”。需要表现出一种“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疏离与牵绊。
这个姿势不需要肢体接触,却要求眼神和微表情传递出复杂的内蕴。穆祉丞侧脸线条冷硬,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坚守着什么,又仿佛在失去着什么。王橹杰则微微垂眸,看着地上两人交错的阴影,嘴角抿起,流露出一种安静的、认命般的忧伤。
摄影师屏住呼吸,连续按下快门。棚里只剩下机器运作的细微声响和灯光炙烤空气的味道。
(王橹杰视角回忆)
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拍正经的双人海报,为了某个小型推广。不是什么大制作,妆发都很简单,但王橹杰紧张得不行。穆祉丞看出他的不自在,趁着摄影师调整灯光的间隙,走到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怕什么?看着我。”
王橹杰抬起头,看向他。穆祉丞那时眼里带着戏谑又温柔的笑意,伸手,很自然地把他额前一根翘起的头发捋顺,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额头。“就当我们平时那样,随便玩。”他说。
那句“平时那样”和那个亲昵的小动作,奇异地安抚了王橹杰。后来拍摄时,他们靠得很近,按照要求做出一些亲近的姿势。王橹杰不再僵硬,他甚至能感觉到穆祉丞透过衣物传来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气息。摄影师让他们对视,王橹杰看进穆祉丞带着笑意的眼睛,心跳加速,脸颊发烫,但那感觉是甜蜜的,充满期待的。照片洗出来后,效果意外的好,两人之间那种自然流淌的亲密感几乎要溢出画面。王橹杰偷偷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很久都没换。
(回忆结束)
“好!收工!”摄影师的声音将王橹杰从回忆中惊醒。
灯光暗下,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王橹杰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比连续跳几个小时舞还要疲惫。他再次看向镜中,里面映出穿着象征“束缚”服装、眼神疲惫的自己,和记忆里那个因为对方一个安抚的小动作就雀跃不已的少年,已然判若两人。
穆祉丞已经干脆利落地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正和张子墨说着什么,准备离开。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化妆间门口,没有回头。
张函瑞帮王橹杰拆下那些装饰链条,动作轻柔。“累了?”他问。
“嗯。”王橹杰低声应道,闭上眼睛。不仅仅是身体的累。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触碰,每一次在镜头前演绎那些隐喻,都在消耗着他所剩无几的心力。
拍摄结束了,但那些在强光下被定格的眼神、触碰和距离,却像烙印一样,留在了彼此的眼底和心里。成片尚未出来,而某种无声的较量,或者说煎熬,在镜头之外,仍在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