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店里烟火气十足,油脂在烤架上滋滋作响的声响混合着嘈杂的人声,构成一幅喧闹的市井图景。朱志鑫、左航、张泽禹、张子墨和穆祉丞围坐在角落的一桌,桌上已经摆了不少空啤酒瓶和一堆烤串签子。
穆祉丞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他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左航和张泽禹互相吐槽最近录制的综艺趣事,或者朱志鑫和张子墨讨论一些舞台技术问题。只有当话题不可避免地飘到最近的家族音乐会筹备,尤其是合作舞台时,他才会抬起眼皮,简短地“嗯”或“哦”一声,然后继续喝酒。
“恩仔今天胃口不行啊,”左航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牛油,递到他面前,“这家牛油绝了,你不尝尝?”
穆祉丞摆摆手,拿起酒杯又灌了一口冰啤酒。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短暂的刺激,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烦躁的闷火。
张泽禹擦了擦嘴,看看穆祉丞,又看看张子墨,试探着问:“子墨,你们那个双人舞,排得怎么样了?听说概念挺带感的。”
张子墨正啃着鸡翅,闻言瞥了一眼穆祉丞,含糊道:“就那样吧,编舞老师要求高,慢慢磨呗。” 他刻意避开了细节。
朱志鑫放下筷子,拿起酒杯跟穆祉丞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恩仔,”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兄弟间特有的直率,“工作上碰到什么问题了?还是……心里有事?”
烤炉的热气蒸腾上来,映得穆祉丞的脸有些模糊。他盯着杯中晃动的金色液体,沉默了几秒,才声音沙哑地开口:“没什么,就是觉得……没意思。”
“什么没意思?跳舞没意思?还是跟师弟合作没意思?”左航快人快语。
穆祉丞没回答,只是仰头把剩下的酒喝完。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太阳穴有些突突地跳,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浮现——手腕上的淤青,挣扎的眼神,还有张函瑞那句未尽的指责。
“我今天……可能下手重了。”他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声音低得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他手腕……青了。”
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张子墨叹了口气,朱志鑫和左航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张泽禹则有些讶异,他并不清楚穆祉丞和王橹杰具体的过去,但也隐隐听说过一些。
“排练受伤难免,”朱志鑫斟酌着开口,拍了拍穆祉丞的肩,“你不是故意的就好。回头……找个机会,哪怕是工作对接时,稍微表示一下关心,别太生硬就行。”
“关心?”穆祉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现在大概最不需要的就是我的关心。” 他想起王橹杰拉下袖子掩饰淤青时那躲闪的眼神,和那句轻飘飘的“练舞受伤很正常”。
“那你在这儿喝闷酒有什么用?”左航直言不讳,“事情已经发生了,要么想办法补救,要么就彻底专业点,别再让私人情绪影响工作。你这样,对你们俩都没好处。”
张泽禹也点点头:“航哥说得对。恩仔,你现在是前辈,是合作者,该有的专业态度和分寸得有。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兄弟的话像清醒的冷水,浇在穆祉丞被酒精熏蒸的头脑上。他知道他们说得对,可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那份掺杂着愧疚、心疼和无处安放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挣扎越紧。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张子墨打破略微沉重的气氛,举起酒杯,“来来来,喝酒!庆祝我们恩仔……呃,庆祝今天排练顺利结束!”
众人哄笑着举杯,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但穆祉丞知道,有些话,有些情绪,说出来了,就再也收不回去。他望着玻璃窗外迷离的夜色,心想,此刻的王橹杰在做什么?手腕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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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四代练习生宿舍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王橹杰洗漱完毕,手腕上重新换了药,贴着膏药,清清凉凉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他穿着柔软的睡衣,坐在自己床沿,看着张函瑞像个老妈子一样忙前忙后,又是给他倒温水,又是检查暖气够不够。
张桂源盘腿坐在对面下铺的汪浚熙床上,手里拿着游戏手柄,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这边,嘴里叨叨着:“橹杰,你这可得好好养着,别明天又去硬撑。那个动作改天再练也行嘛。”
左奇函正敷着面膜,含糊不清地插话:“就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看穆师兄今天那脸色……啧啧,黑得跟锅底似的,你是不是惹着他了?”
王橹杰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触碰到腕间的膏药边缘。他没有回答左奇函的问题,只是低声说:“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别人的事。”
张函瑞坐到王橹杰身边,叹了口气:“橹杰,在我面前就别逞强了。你当时疼得脸都白了,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问,“他……穆师兄,是不是对你还有……”
“函瑞。”王橹杰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别猜了。都过去了。现在只是工作。”
只是工作。这句话他说给张函瑞听,也说给自己听。可今天排练时,当穆祉丞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握住他手腕,当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当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时,王橹杰就知道,自己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王橹杰视角回忆)
那应该是他们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冬天,比现在更冷些。穆祉丞因为一个重要的舞台评审压力巨大,连续几天泡在练习室,回来时总是满身疲惫,眉头紧锁,话也少得可怜。王橹杰不敢过多打扰,只能默默准备好热牛奶和夜宵,在他回来时递上去。
有一天晚上,穆祉丞回来得特别晚,脸色极其难看。王橹杰猜想可能是评审结果不理想,心都揪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穆祉丞却突然伸手,将他拉进怀里,把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像个寻求慰藉的孩子。
王橹杰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穆祉丞的后背。他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说“没事的”,只是那样安静地抱着他,任由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皮肤上,感受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过了很久,穆祉丞闷闷的声音传来:“橹橹,我是不是很没用?”
王橹杰的心一下子疼得缩紧。他用力摇头,声音软软地,却异常坚定:“才不是!哥哥是最棒的!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闪耀的星星。” 他顿了顿,更紧地回抱住他,“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这里陪着你。”
那时的拥抱,是毫无保留的依赖和温暖。那时的他,可以理所当然地叫他“恩恩”,可以毫无顾忌地表达自己的支持和爱意。
(回忆结束)
而如今,同样的压力或许依旧存在于穆祉丞身上,甚至更大。但他再也不能像那样靠近他,拥抱他,告诉他“你还有我”。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前辈与后辈的身份,不仅是一年的时光,更是他亲手划下的、名为“分手”的冰冷界线。
手腕上的膏药散发着淡淡的药味。王橹杰低下头,看着那圈被遮掩的淤痕。今天的“禁锢”是疼痛的,但比起分手时那句句如刀的话语和决绝离开的背影,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至少,在舞蹈的世界里,他还可以“挣扎”,还可以试图“冲破”。而在现实里,他连挣扎的资格和方向,都早已失去。
“橹杰?发什么呆呢?”张函瑞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排练。”
王橹杰回过神,点了点头:“嗯,你们也早点睡。”
宿舍的灯熄灭,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微弱而模糊的光。
王橹杰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手腕隐隐作痛,心口某个地方,也传来一阵阵熟悉的、绵长的闷痛。他知道,有些夜晚,注定难眠。
而城市的另一端,烧烤摊的喧嚣渐渐散去。穆祉丞被张子墨和朱志鑫架着塞进车里,他酒量不算太差,但今晚似乎醉得格外快。
车子驶过寂静的街道,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左航的话:“……别再让私人情绪影响工作。”
他抬手,盖住有些发烫的眼睛。
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