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晴，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公司专属的TF-ING厂牌排练室照得一片通明。空气里弥漫着新曲编舞特有的、充满攻击性与节奏感的低音共振。穆祉丞、邓佳鑫、童禹坤、黄朔、张子墨五人刚结束一组高强度齐舞，汗水浸湿了额发，胸口微微起伏，但眼神里是打磨作品特有的专注。
他们正在为不久后的专场演出，细化一首主打歌的舞台编排。隔音极佳的房间本应隔绝一切外界干扰，但中场休息时，穆祉丞独自走到墙边补充水分，目光却无意识地掠过紧闭的门扉。他知道，按照公司的日程，这个时段，四代练习生应该在使用走廊另一头那几个大练习室。
“恩仔，状态不错啊今天，刚才那个卡点绝了。”张子墨拿着毛巾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习惯性地叫着他的小名。作为一起从练习生时期摸爬滚打过来、又一同入选厂牌的兄弟，他们之间的氛围更为松弛直接。
“还行。”穆祉丞拧紧水瓶盖子，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他出道后气质沉淀了些，傲娇的一面更多转化为舞台上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私下在兄弟面前则依旧保持那份熟悉的、略带棱角的真实。
邓佳鑫正和童禹坤讨论一个wave的细节处理，黄朔则瘫在地板上恢复体力。这时，排练室的门被敲响，朱志鑫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没打扰你们吧？刚结束我们那边的录制，顺路过来看看。”
作为三代正式出道团的核心成员之一，朱志鑫的到来让排练室气氛更加活跃。他和TF-ING的几位也都熟稔，尤其和穆祉丞、张子墨更是多年兄弟。
“鑫哥！”“志鑫！”几个人纷纷打招呼。
“来看看我们恩仔的‘新武器’练得怎么样。”朱志鑫笑着走进来，很自然地挨着穆祉丞坐下，手臂搭上他肩膀。这个亲昵的动作让穆祉丞紧绷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几人闲聊了几句近况和工作，话题不知怎地转到了公司近期的内部联合企划上。朱志鑫随口提道：“听说为了年底家族音乐会，可能安排一些跨代的合作舞台预热，导演组在收集意向和评估可能性。”
合作舞台？跨代？
这几个词像细小的石子投入穆祉丞看似平静的心湖。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低头摆弄着护腕，指尖却微微顿住。
张子墨闻言，挑眉看向穆祉丞，语气带了点调侃：“哦？那岂不是有机会和师弟们切磋了？恩仔，期待不？”
穆祉丞头也没抬，嗤了一声：“有什么好期待的，先把我们自己这块搞好吧。” 语气是他惯常的、带点嫌弃的敷衍，仿佛对此毫不在意。
朱志鑫深深看了他一眼，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他们团最近录制综艺的趣事。正说笑着，排练室的门又被敲响，这次进来的是张函瑞。
“各位师兄好！打扰一下。”张函瑞笑容灿烂，先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然后看向朱志鑫，“鑫哥，你果然在这儿，刚左航哥还找你呢。” 随即，他目光扫过TF-ING众人，最后落在穆祉丞身上，态度恭敬又自然，“穆师兄，你们也在排练啊，辛苦了。”
“嗯，有事？”穆祉丞抬了下眼皮，语气是前辈对后辈常见的平淡。
“哦，没什么大事。”张函瑞摆摆手，像是闲聊般说道，“就是我们从隔壁练习室过来，看到导演组和策划部的老师好像在那边看四代排练，可能就是在评估刚才鑫哥说的合作意向吧。橹杰他们练得挺拼的，特别是橹杰，那个新学的腾空动作看着就悬，摔了好几次了。”
橹杰。这个名字被张函瑞用一种平常的、谈论同伴的口吻说出来。
穆祉丞捏着护腕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骨节泛白。腾空动作？摔了好几次？他几乎能立刻在脑海里勾勒出那个画面——王橹杰咬牙起跳，然后因为力道或平衡问题重重落地，也许还会因为惯性在地上滚半圈，再沉默地爬起来。
“基础没打牢就急于求成，受伤也是自找的。”穆祉丞听到自己冷硬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近乎严苛的事不关己。这话不仅是对王橹杰，似乎也戳中了旁边黄朔的痛处——他前段时间就因为加练一个不熟练的动作扭了脚。
黄朔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张子墨和朱志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张函瑞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任何异样，顺着话头说：“是啊，老师也这么说呢。不过橹杰那性子，穆师兄你也知道……哦，我是说，他平时看着温和，训练起来确实有点倔，劝不住。” 他适时打住，仿佛只是无意中提到，又转向朱志鑫，“鑫哥，左航哥好像挺急的，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朱志鑫起身：“行，那我先过去。恩仔，你们继续练，注意劳逸结合。” 他拍了拍穆祉丞的肩，力度有些重，带着兄弟间不言而喻的提醒。
张函瑞也跟着离开了，排练室的门重新关上，将隐约可能从走廊传来的音乐声和喧嚣彻底隔绝。
训练继续。音乐响起，穆祉丞迅速进入状态，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有力，表情管理无懈可击，仿佛刚才那点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只有离他最近的张子墨，在某个转身的间隙，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和下颌线绷紧的弧度。
直到傍晚训练结束，几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邓佳鑫提议一起去公司附近新开的轻食店解决晚饭，童禹坤和黄朔附和。
“恩仔，子墨，一起？”邓佳鑫问。
张子墨看向穆祉丞。穆祉丞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似乎是助理发来的行程确认，他沉默了几秒，才说：“你们去吧，我有点累，想直接回宿舍。”
张子墨了然，对邓佳鑫他们说：“那我陪恩仔回去，顺便讨论下刚才那个衔接动作，你们吃吧，帮我们带点沙拉也行。”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初冬的傍晚寒气渐浓。沉默了一段路，张子墨忽然开口：“四代那边，好像最近考核压力挺大的。张函瑞那小子，消息灵通，他说王橹杰练那个动作摔了好几次……应该没事吧？”
穆祉丞脚步未停，眼睛看着前方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是练习生，训练受伤是常事。自己选的，自己承受。”
“也是。”张子墨点点头，没再往下说。他知道有些话题点到为止，说多了反而不好。只是心里不免叹气，明明在意，非要嘴硬。
回到宿舍，穆祉丞径直走向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试图洗去一身的疲惫和莫名的烦躁。但闭上眼，眼前晃动的却是破碎的画面——王橹杰泛红的眼眶，摔倒的身影，还有昨晚雪夜里单薄的身姿和那声生疏的“谢谢穆师兄”。
他记得更久以前，有一次他因为练舞过度，膝盖旧伤复发，疼得冷汗直冒。是王橹杰，那个看起来更需要被照顾的人，急得眼睛都红了，却强作镇定，翻箱倒柜找药油，用并不熟练却异常轻柔的手法帮他按摩，一边按一边小声问：“恩恩，疼不疼？这样好点吗？” 整个晚上，王橹杰都没怎么睡，时不时起来看他有没有疼醒，给他掖被角。那时候的依赖和关切，是双向的，温暖的。
而现在呢？他连他是否真的受伤、伤得如何，都只能从别人口中偶然得知，还要用最冷漠的话语去掩饰那份该死的在意。
擦干头发，穆祉丞走到窗边。夜幕低垂，城市灯火璀璨。他不知道哪一盏灯下，王橹杰是否还在练习，是否还在摔跤，是否有人为他担心，为他准备饭团和药油。
胃里空空如也，却毫无食欲。他最终只是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灌了几口。冰冷的液体滑入胃中，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手机屏幕亮起，是张泽禹在群里分享他们团排练的搞笑视频，左航和朱志鑫在下面一唱一和地吐槽。热闹是他们的，而他，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开，里面映出的，只有自己沉默的倒影，和窗外无边无际的、寒冷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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