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出去好好吃一顿”或许是刚才安迷修的那声“谢谢”令他心情舒畅,他决定要带安迷修改善一下伙食。其实他也有私心,餐厅是情侣必打卡的网红圣地。
“嗯,好”
这顿晚餐确实很愉快。
那家餐馆隐藏在城市的高处,拥有整面的落地窗,可以俯瞰阿瑞斯星特有的、灯火璀璨如同金属脉络般的夜景。食物也很精致,不同于军中的制式餐和府邸里机器人烹调的精准味道,带着厨师独特的创意。沙芬塔甚至难得地主动为安迷修介绍了几道菜,虽然语气依旧算不得热情,但比起平日已是天壤之别。
安迷修安静地吃着,偶尔抬眼看看窗外陌生的景色,又看看对面的沙芬塔。暖黄的灯光柔和了沙芬塔面部冷硬的线条,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压迫感。这一刻,几乎让安迷修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只是寻常的……伴侣,在进行一次普通的约会。
他甚至允许自己稍微放松了警惕,在沙芬塔将一块切好的肉排自然不过地放到他盘子里时,低声说了句“谢谢”。
沙芬塔没应声,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短暂而虚假的宁静,在返回府邸后,被彻底粉碎。
沙芬塔的个人通讯器发出急促的加密提示音。他皱眉打开,发信人是沙隆斯。没有文字,只有几张清晰度极高的照片——正是他们在餐厅用餐时的场景。从角度看来,拍摄者就在餐厅内,距离不远。
照片里,沙芬塔正将食物放入安迷修盘中,安迷修微微低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温顺柔和。还有一张,是安迷修抬头望向窗外夜景时,沙芬塔凝视着他的侧影,那眼神专注得几乎……露骨。
紧随照片之后的,是沙隆斯冷冰冰的、带着讽刺的话语,以及一长串截取自贵族内部通讯网络的评论摘要。
【恭喜你,沙芬塔将军,成功让自己成为阿瑞斯历史上名声最臭的将军。】沙隆斯的文字带着压抑的怒火。
沙芬塔面无表情地翻看着那些贵族们的“高见”。关于他的,无非是“无耻之尤”、“利用职权强占旧主”、“路法将军若在天有灵……”之类的抨击,他嗤之以鼻,根本不在意。
但他的目光在扫到关于安迷修的评论时,骤然变得冰冷刺骨,握着通讯器的手指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那些词汇肮脏而轻佻:
“瞧瞧那样子,哪还有半点当年灰冥队长的威风?”
“确实是个尤物,难怪沙芬塔把持不住。”
“听说一点力量都没了,岂不是任由摆布?”
“不知道沙芬塔什么时候玩腻了,或许……我们也能有机会‘接手’?”
“嘿嘿,到时候……”
“咔哒。”通讯器坚硬的外壳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
他猛地关闭了通讯界面,胸腔里翻涌着毁灭一切的暴戾。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但他无法容忍任何人用如此轻贱、如此污秽的语言去谈论安迷修,去将他视作可以随意转让的“物品”!
他抬起头,看向刚从浴室出来、穿着睡衣、头发还微微湿着的安迷修。对方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站在不远处,带着一丝询问望过来。
“怎么了?”安迷修轻声问。
沙芬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他不能让他知道这些肮脏的东西。他走到安迷修面前,伸手,有些粗暴地将人揽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安迷修微微蹙眉,却没有挣脱。
“没什么。”沙芬塔的声音沙哑,带着未消的余怒,他将脸埋在安迷修带着湿气的、清香的发间,仿佛这样才能确认他的存在,驱散那些污言秽语带来的阴霾,“只是些……无聊的公务。”
安迷修安静地被他抱着,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沙芬塔身体的紧绷和压抑的怒气,绝不只是“无聊的公务”那么简单。但他没有追问。
沙芬塔抱了他很久,久到安迷修以为他就要这样站着睡着时,他才低沉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确定:
“你是我的。”他重复道,像是对安迷修说,更像是对所有觊觎者和诋毁者宣告,“谁也别想碰你一下。”
安迷修在他怀里,轻轻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风暴,他或许看不见,但已经感受到了那迫近的压力。而身边这个男人的怀抱,既是保护他的堡垒,也是禁锢他的囚笼。如今,这囚笼之外,似乎又多了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路易士王也知道了。这意味着什么?安迷修不敢细想。
他只是在沙芬塔越来越紧的拥抱中,清晰地意识到,他这艘早已失去动力的小舟,已经被彻底绑在了沙芬塔这艘或许即将迎来狂风暴雨的战舰之上。无处可逃,只能随之沉浮。